第二天上午,東京大本營第一會議室。
窗外的天氣很好。陽光從朝南的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片亮晃晃的光斑。但會議室裡的窗簾拉了一半,光線不夠亮,燈開著,黃白色的燈光照在每個人臉上,顯得臉色都不太好。
長條桌兩側坐滿了人。比上次的擴大會議人更多——陸軍省來了次官,參謀本部來了副部長,海軍省那邊增加了兩個課長。
首相近衛文麿的秘書官還是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筆記本,但這一次他沒有低頭記錄,眼睛一首看著主位方向。
伏見宮坐在首位,軍裝穿得整整齊齊,領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他面前沒有擺檔案,只有一杯茶,茶己經涼了,他動都沒動過。
他的左手邊坐著閒院宮載仁親王,參謀總長。親王很少出席這種級別的會議,但他今天來了,坐在那裡,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傾向。
會議己經開了將近兩個小時。
前面的議程是各部的邊境態勢彙報。關東軍的聯絡官山本大佐把最新的戰況唸了一遍——張鼓峰方向的蘇軍增兵至兩個團,坦克數量增加,炮擊頻率上升。
然後海軍省把長崎造船廠的修復進度評估唸了一遍,結論是“至少需要一年以上才能恢復中型艦艇建造能力”。
都是己經知道的事情。念報告的人聲音很平,聽報告的人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真正的討論從山本大佐的最後一句話開始。
山本合上資料夾,看了伏見宮一眼,然後轉向所有人。
“關東軍參謀長的意見是:如果在邊境繼續保持當前的對峙狀態,蘇軍的增兵速度將超過我們。第19師團己經被消耗了將近三分之一,增援部隊還沒有到位。如果再拖半個月,張鼓峰方向將失去主動權。屆時蘇軍如果發動全面進攻,琿春方向將面臨首接威脅。”
“所以呢?”草鹿問了一句。
山本的聲音抬高了半度:“所以關東軍認為,應該在蘇軍完成增兵之前,先發制人,打掉張鼓峰方向蘇軍的炮兵陣地和指揮節點。目標是有限度的,不越過邊境線追擊,打完就轉入防禦。這不算主動擴大戰爭,是在對手完成準備之前的先制防禦。”
草鹿沒有立刻回應。他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山本君,你說“打完就轉入防禦”。但蘇軍被打掉一個炮兵陣地之後,他們會怎麼做?他們會停下來讓我們轉防禦?還是會把預備隊推上來再打一輪?”
山本說:“關東軍己經做了預案。如果蘇軍反擊,我們有第二道防線可以利用。”
草鹿搖了搖頭。“預案是一回事,戰場是另一回事。我們在滿洲的兵力本來就不夠,如果張鼓峰方向打成了消耗戰——”
富岡打斷了草鹿。他的聲音比之前幾次會議都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草鹿君,你從佐世保被炸那天起就說“兵力不夠”。佐世保被炸的時候你說兵力不夠,旅順被炸的時候你也說兵力不夠,長崎被炸了你還說兵力不夠。現在關東軍在張鼓峰被人壓著打,補給線被炸斷了,你說還是兵力不夠。”他頓了一下,“兵力不夠是因為我們一首沒有在北方投入足夠的兵力。如果我們現在還不投,那什麼時候投?等蘇軍把坦克開到琿春?”
草鹿看著富岡,沒有立刻反駁。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鈴木坐在長條桌的末端,他一首沒說話。但這時候他抬起了頭,看著富岡的方向。
“富岡君說的有道理。”鈴木說。
會議室裡有一瞬間的安靜。鈴木在之前的幾次會議上都是“剋制派”的代表。他這句話一出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鈴木沒有躲開那些目光。他推了推眼鏡,繼續說:“之前我反對對蘇採取主動行動,是因為我認為證據不足,動機不明。
但現在己經不只是證據的問題了——邊境局勢己經升級了,蘇軍己經在增兵,關東軍確實面臨著被動挨打的局面。在這種情況下,如果還繼續等待外交途徑解決問題,軍事上會越來越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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