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軍大臣米內光政坐在長條桌的中段。他從會議開始到現在只說過兩句話——一句是“早上好”，一句是“請繼續”。但此刻他放下了交叉的雙手，身體微微前傾，這是一個準備說話的姿勢。
“我說幾句。”米內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靜了。
“海軍省對北方資源的情報還在核實中。但從目前看，這份情報的可信度在提升。北庫頁島的石油儲量確實有可能被低估了。”他停了一下，“帝國目前石油儲備不足半年消耗。如果南方航道在未來的國際形勢變化中被切斷，帝國將面臨嚴重的能源危機。這是一個戰略性的風險。”
他端起茶杯，但沒有喝，又放下了。
“所以我個人的態度是——對北方的戰略方向，海軍不再持反對立場。但有一個條件：北進行動必須有限度，不能演變成與毛熊的全面戰爭。帝國的重心仍然在支那戰場，這一點不能動搖。”
他把話說完，靠回了椅背。
富岡看著米內，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想說什麼，但看了一眼伏見宮，沒有出聲。
草鹿的眉頭皺了一下。他沒想到米內會在這個時間點表態——而且是在情報還沒有完全核實的情況下。
他知道米內這個人向來謹慎，不會輕易改變立場。能讓米內在這個場合說出“不再持反對立場”，說明那份石油情報在海軍的內部評估中己經產生了實質性的影響。
他沒有說話。
伏見宮站了起來。
他站起來的時候，會議室裡所有的目光都聚了過來。他的動作很慢，先是從椅子上站起來，然後走到窗前，把半拉著的窗簾拉開了一半。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他灰色的軍裝上落下一塊亮斑。
他背對著所有人，說了一句話。
“山本君，關東軍那邊己經準備好了？”
山本大佐立刻接話：“準備好了。第19師團的兩個聯隊己經完成戰前整備，炮兵陣地的彈藥基數補充完畢。如果需要先制打擊，可以在接到命令之後二十西小時內發起。”
伏見宮沉默了幾秒。
“那就準備吧。”
他沒有說“授權”，沒有說“同意”，沒有說“執行”。他只是說了一句“那就準備吧”。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這是默許，是放行，是把決定權交給關東軍自己。
富岡的身體微微坐首了。草鹿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擱在膝蓋上。鈴木低著頭，看著自己面前那份還沒有寫完的筆記，沒有說話。
閒院宮親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回桌上，碗底和桌面碰出一聲極輕的響。
“今天的會就到這裡。”伏見宮轉過身，走回主位，拿起桌上的軍帽戴上，“散會。”
椅子挪動的聲音響了一陣。有人站起來鞠了一躬，有人把資料夾收進公文包，有人低聲和旁邊的人說了幾句。富岡第一個出了門，步子比平時慢——不是慢，是穩。那種終於等到了想要的結果之後，不需要再著急的穩。
草鹿走在後面，經過鈴木身邊時停了一下。
“你剛才說“站住腳跟之後的事取決於蘇軍”。”草鹿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鈴木能聽清，“但富岡不會讓這事停在“站住腳跟”。”
鈴木沒有抬頭。“我知道。”
草鹿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走開了。
鈴木一個人坐在桌邊，把面前那份筆記本合上，筆帽扣好，塞進口袋裡。他站起來，走到窗前。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有點刺眼。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他只知道——如果再不做決定，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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