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鹿接過了話頭。他己經坐下了,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像是在輔助自己的思考節奏。
“鈴木君的意思是,毛熊沒有理由每次都用同樣的方式留下證據。”草鹿說,“三次襲擊的殘片上,毛熊兵工廠的銘文都是一樣的格式——列林格勒某廠的生產批號。我讓人查了,這種格式的銘文在毛熊兵工廠中確實存在,但問題是——三次襲擊的炸彈殘片全都來自同一型號的炸彈,同一批次的銘文。”
他抬起頭,看著所有人。
“一個毛熊兵工廠同一批次的炸彈,為什麼會被分別裝在艦載機和遠端轟炸機上,橫跨幾千公里出現在佐世保、旅順和長崎?這批炸彈有多少?一整個倉庫?毛熊人把一倉庫的炸彈都運到遠東來炸帝國?”
“那你怎麼解釋那些銘文?”富岡的聲音收了一下,但依然很硬,“毛熊兵工廠的銘文,誰能偽造?”
草鹿沉默了幾秒。他在猶豫。
“偽造銘文,並不是做不到。”他說。
會議室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富岡的表情變了。不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冷的東西。他盯著草鹿,一字一句地說:
“草鹿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草鹿沒有回答。
伏見宮一首沒有說話。他坐在首位,兩隻手平放在桌上,看著面前的三份電報。他看得很仔細,像是在從那些油印的字母裡尋找什麼自己漏掉的東西。
但沒有人知道他找到了什麼。
“繼續。”伏見宮說。只有一個詞。
富岡重新坐下。草鹿也靠回了椅背。鈴木走回自己的座位,把剛才那支鉛筆又拿起來,在指間轉了一圈。
“那麼,”富岡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音量,但還是比往常緊一些,“不管是不是毛熊乾的——或者說,不管是誰幹的——結論是什麼?三座港口被炸了,帝國海軍損失了兩艘航母、一艘重巡、若干驅逐艦和潛艇,一個造船廠癱瘓了。我的問題是:兇手是誰,現在還重要嗎?”
草鹿看著他。“富岡君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即便不是毛熊乾的,現在也必須有人來為這三刀付代價。”富岡的聲音抬高了半度,他看著鈴木,“我們己經向毛熊抗議過了,毛熊人否認了。關東軍在邊境上被毛熊飛機炸了,毛熊人說那是“自衛反擊”。好,那就不談誰先動手的問題了——現狀是毛熊在邊境己經增兵了。就算佐世保和旅順和長崎不是他們炸的,他們也在藉著這個由頭擠壓帝國在滿洲的戰略空間。這就夠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
“夠了。帝國海軍不需要再查了。帝國陸軍在滿洲的兵力也不夠。如果現在不把毛熊人的氣勢打下去,等支那戰場打完,毛熊人己經推進到琿春了。”
鈴木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份電報上被他劃掉的字跡,像是能從中看出什麼別的答案來。
伏見宮的副官敲門進來,端了新的茶。茶是熱的,蒸汽從碗口升起來,在會議室的煙霧裡形成一小團白色的霧。副官把茶碗分到每個人面前,端起那幾碗冷掉的茶,退出去,帶上了門。
沒有人喝茶。
草鹿端起自己的碗,在手裡捂了捂,又放下了。他看了一眼鈴木。鈴木微微搖頭。
“富岡君說這是戰略問題,不是證據問題。”草鹿忽然說了一句,“但戰略問題的前提是——我們知道對手是誰。如果對手不是毛熊,我們把寶貴的兵力投入到北方,南方的支那戰場怎麼辦?”
富岡拿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
“支那戰場打不出結果來。”他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沉,“上海打了兩個月了,支那人的主力還在。華北就更不用說了——青島那邊冒出來一夥自稱明朝後裔的武裝,膠濟鐵路己經被他們截斷了。陸軍在山東的力量正在被一點一點地吃掉。如果再拖下去,南北兩線都要出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