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一下。
“但正因為如此,北方的毛熊更不能放任。他們己經在滿洲邊境增兵了——關東軍的報告你們都看了,兩個師,幾百輛坦克。如果毛熊人在滿洲動手,華北和華東的戰線會同時崩潰。”
草鹿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明白了。”
這句話說得輕,但所有人都聽清了。
“那長崎的船廠呢?”鈴木忽然問,“如果是毛熊乾的,他們為什麼炸完長崎之後沒有再動手?按照他們的能力,既然能飛到長崎,就能飛到吳港。為什麼不繼續?”
富岡看了他一眼。“也許他們的遠端轟炸機不夠多。”
“也許他們的遠端轟炸機本來就夠多。”鈴木說,“也許他們停手是因為——他們一開始就不想讓戰爭擴大。只是想示威。”
“示威?”富岡的聲音又抬高了,“炸了帝國的造船廠、炸了帝國的航空母艦、死了幾千人,你管這個叫示威?”
“那富岡君管這個叫什麼?”鈴木的語氣第一次有了重量,“如果毛熊真的想打全面戰爭,他們不會只炸佐世保和長崎。他們會炸東京。他們沒炸東京。因為他們不想打。那我們為什麼要打?”
富岡站起來。他沒有拍桌子,但他的動作幅度很大,椅子腿颳了一下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他走到牆上的地圖前,面對著那張巨大的東亞地圖,背對著所有人。
“因為不打,就會越來越被動。”他的聲音從地圖方向傳回來,“毛熊人在試探帝國的底線。如果我們不還手,下一次被炸的就是吳港,就是橫須賀。”
他轉過身,看著鈴木。
“帝國海軍從甲午戰爭到現在,什麼時候被人這樣打過?佐世保、旅順、長崎——三刀。如果這三刀都沒有反應,帝國在亞洲的威信就全沒了。支那人會怎麼看帝國?英美人會怎麼看帝國?”
鈴木沒有接話。
伏見宮把茶杯放下了。動作很輕,但會議室裡所有人都看見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眾人。窗外的霞關街道上,一輛卡車從遠處開過,引擎聲隔著玻璃傳進來,又遠去了。
“今天先到這裡。”伏見宮說。
他的語氣平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散會。”
椅子挪動的聲音響了一陣。富岡第一個出了門,步子很快,軍裝的下襬甩來甩去。草鹿走在後面,經過鈴木身邊時停了一下,低聲說了一句:“晚上到我辦公室來。”鈴木點了點頭。
會議室裡的人陸續走了。走廊上傳來腳步聲、低聲說話聲、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篤篤聲。電風扇還在轉,吹得桌上那幾份電報的邊角輕輕翻動。
伏見宮還站在窗前,沒有轉身。
桌上那三份電報還攤開著。佐世保的、旅順的、長崎的。三份紙,三座港口的灰燼。油印的墨跡在燈光下反著暗沉的光。
他看了一會兒,伸手把三份電報摞在一起,用鎮紙壓住。然後他轉過身,走出會議室,帶上了門。
走廊裡安靜了。
只有電風扇還在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