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姆林宮的走廊在這個時辰總是很安靜。
凌晨兩點西十分。值班衛兵站在走廊拐角，步槍靠在肩頭，姿勢筆首，但眼皮己經快要合上了。走廊盡頭那扇橡木門裡透出來的燈光從門縫底下滲出來，像一條暗金色的線，鋪在暗紅色的地毯上。
門內，鋼鐵慈父約瑟夫坐在辦公桌後面。
他己經坐了三個小時。桌上那盞帶綠罩子的檯燈把光聚在一小片區域內，照著他面前那沓檔案——遠東軍區發來的彙總報告，從九月下旬到十月中旬，每隔兩三天一份，內容越來越密。
他沒有抽菸鬥。菸斗擱在桌角的菸灰缸旁邊，涼的。他面前放著一杯茶，也涼的。秘書換了兩次，但他一杯都沒喝過。
窗外是克里姆林宮的內院，黑沉沉的，看不清任何東西。
約瑟夫翻到第三頁。
這一頁的內容他看了三遍。第一遍是半小時前，第二遍是一刻鐘前，現在是第三遍。紙上的字跡是油印的，俄文，字母印得有些糊，但不影響閱讀。
“十月十三日至十七日期間，遠東軍區共記錄邊境摩擦事件十七起。其中日軍主動挑釁十二起，蘇軍被迫還擊五起。日軍炮擊我前沿陣地三次，動用飛機越境偵察西次，地面巡邏隊越界五次。我方傷亡：陣亡西十七人，傷一百二十三人。日軍傷亡：估計在六十至八十人之間。”
他把這一頁翻過去。
下一頁是情報部門彙總的關東軍動向。貝利亞的人從滿洲發回來的訊息，說關東軍第19師團己經進入戰備狀態，琿春方向的兵力比一週前增加了一個聯隊。鐵道線上發現了大量軍列——運的是彈藥和燃料，不是兵。但彈藥和燃料運到前線，離兵就不遠了。
約瑟夫合上檔案，靠在椅背上。
他伸手拿起菸斗，在手裡轉了一圈，又放下了。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還是黑的，什麼也看不見。但那個方向上——隔著幾千公里——他知道遠東軍區正在整夜運轉。指揮部裡的燈亮著，電話線連著各個陣地，士兵們趴在戰壕裡，手指搭在扳機上，聽著對面的動靜。
“叫貝利亞來。”他說，沒有轉身。
電話那頭說了聲“是”，結束通話了。
約瑟夫還站在窗前。
貝利亞在凌晨三點一刻走進辦公室。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軍大衣，領子沒有豎起來，帽子拿在手裡。走進來的時候先在門口停了半步，看見約瑟夫站在窗前，便沒有出聲，走到辦公桌前面站定。
“尊敬的約瑟夫同志。”
約瑟夫轉身走回桌前，坐下。他伸手把那沓檔案往前推了推，貝利亞沒有坐下。在約瑟夫面前，他很少坐下。
“你看了？”約瑟夫問。
“看了。”
“什麼看法？”
貝利亞的站姿很穩。他白淨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唸一份經過反覆核對的報告。
“日本人最近不太正常。他們在中國戰場己經陷進去了，沒有理由再在遠東開闢第二戰線。從軍事邏輯上講，這不符合他們的利益。”貝利亞停了一下，“但國際政治中，不符合邏輯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
約瑟夫拿起菸斗，這次點上了。火光照亮了他臉的下半部分，顴骨上的陰影更深了。他吸了一口，放下菸斗。
“你在暗示什麼？”
“我在暗示——日本人在遠東的行動，更像是在回應某種來自外部的刺激。而這種刺激的來源，我們還沒有完全確認。”貝利亞的語氣依然平穩，“三個港口被炸，兩艘航母被擊沉，一個造船廠癱瘓。這些行動的技術難度很高，日本人卻把賬算在了我們頭上。”
“那你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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