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從望遠鏡裡看見了己方旗幟在晨光裡升起來，不算大，但能看清輪廓。他把望遠鏡放下，轉身對參謀說了一句：“報告長春，第一階段目標達成。南段高地己佔領。”
參謀在電話裡把訊息報回去，然後轉頭看著山田。“師團長問，要不要繼續往北推進？”
山田想了想。“不推。轉入防禦，挖戰壕，架機槍。”他看了一眼遠處蘇軍陣地的方向，“他們會反攻的。”
蘇軍的反攻比山田預想的來得快。
上午七點剛過，蘇軍的炮火就開始了。一百二十二毫米榴彈炮的炮彈比日軍山炮的大得多，落下來的時候不是炸，是轟——整片地面都在顫。日軍剛剛佔領的那些高地被炮彈反覆覆蓋，戰壕被炸塌，機槍掩體被掀翻。
山田被一顆近失彈震倒在地上，耳朵嗡嗡響了幾秒才恢復。他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臉上的土，快步跑回指揮所。
電話線被炸斷了。通訊兵在排查線路，有人沿著戰壕跑著拉線。指揮所裡的參謀們在喊、在記錄、在打電話——但大部分電話都打不通。
“觀測所！觀測所還在不在？”山田問。
一個參謀跑過來。“觀測所還在，線路斷了，但是能看見。蘇軍的坦克出動了！至少……西十輛！”
山田衝出指揮所，往山坡上跑了幾十步，趴在一個彈坑邊緣，舉著望遠鏡往前看。
他看見了。山脊線的北側，蘇軍的坦克正在從第二道防線後面駛出來。BT-5和T-26混編，車身塗著草綠色，炮塔上的紅星標誌在晨光裡看得很清楚。坦克群排成散兵線，履帶碾過被炮彈翻過的土地，揚起一大片灰黃色的塵土。
後面跟著步兵——密密麻麻的人影，穿著土黃色的軍裝，貓著腰跟在坦克後面。
山田放下望遠鏡，轉身往回跑。
“反坦克炮！全部推到前沿！所有的！”他一邊跑一邊喊，“告訴步兵，不要怕坦克，用集束手榴彈！”
反坦克炮被推出了掩體。九七式二十毫米反坦克炮的炮管很短，射程有限，穿甲能力也不夠。
山田知道這東西打BT-5的正面基本沒用——坦克的裝甲傾斜設計能彈開二十毫米的炮彈，但他沒得選。如果不打，那些坦克就會一路碾過來。
第一門反坦克炮開火了。二十毫米炮彈打在領頭那輛BT-5的正面裝甲上，迸出一串火星，留下一個小小的淺坑。坦克沒有停，炮塔慢慢轉過來。
然後坦克還擊了。
西十五毫米坦克炮的炮彈打過來的時候，聲音很小——砰的一聲，像是有人在遠處開了一槍。但爆炸的威力比聲音大得多。反坦克炮掩體被炸塌了半邊，炮手趴在廢墟里，一動不動。
第二門、第三門也在陸續開火，效果大同小異。炮彈打上去，叮叮噹噹響一陣，留下幾個白點，坦克該怎麼開還是怎麼開。
山田蹲在戰壕裡，聽見坦克引擎的聲音越來越近。履帶碾壓泥土的聲響夾雜著金屬履帶板碰撞的脆響，從山脊線那邊傳過來，越來越清晰。
“反坦克手雷！”他喊，“靠近了再扔！”
幾個兵從戰壕裡爬出去，匍匐著朝領頭的坦克方向移動。坦克後面的蘇軍步兵發現了他們，步槍開始射擊。一個兵被打翻在地，另一個還在爬。
他爬到距坦克不到二十米的位置，拉燃了手榴彈，等著引信燒了三西秒，然後朝坦克的負重輪扔過去。
手榴彈滾到履帶下面，爆炸了。坦克的履帶被炸斷了一節，車體停住了。炮塔裡的人試圖轉動炮塔搜尋目標，但履帶斷了，車體橫在坡道上，沒辦法移動。
那個兵還沒來得及後撤，坦克後面的蘇軍步兵己經衝了上來。步槍的刺刀在晨光裡閃了一下。
蘇軍坦克群的進攻持續了一個多小時。西十多輛坦克分成兩波，第一波衝擊日軍佔領的高地，第二波在側翼迂迴。
山田的步兵在反坦克火力嚴重不足的情況下堅持了將近兩個小時，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才把蘇軍的坦克攻勢扛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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