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三日，上午九點。青島指揮中心。
陸靖海是被張德海推門進來的聲音吵醒的。他趴在桌上睡了一夜，胳膊底下還壓著一張華北地圖，左臉被圖紙的摺痕印出了一道紅印子。他抬起頭，眯著眼看著門口的方向，腦子還沒完全開機。
“幾點了？”
“九點。”張德海把早餐放在桌上，碗底磕出篤的一聲，“延吉和波謝特那兩把火燒完兩天了，兩邊都炸了，您交代的盯電報我可盯著呢。昨晚張鼓峰那邊正式開打了，鬼子先動的手，毛熊也還手了。”
陸靖海揉了揉臉上的紅印子，伸手把豆漿端過來喝了一口，撥出一口熱氣。
“兩家打得怎麼樣？”
“鬼子第19師團兩個聯隊進攻，佔了幾個高地。毛熊用坦克反攻，打回去了。雙方都有傷亡，鬼子那邊估計死了幾百，蘇軍也差不多。”
陸靖海咂了一下嘴，像是在品豆漿，又像是在品這個戰果。“第一天。第一天互相試探階段。鬼子的偵察隊在摸毛熊的火力點，毛熊的坦克在試鬼子的反坦克能力。兩邊都沒出全力。”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肩膀關節咔咔響了兩聲。“等他們互相摸透了底，就該往裡面填人了。鬼子會填，毛熊也會填。兩邊都是那種“虧了不行”的性格，打到後面就停不下來了。”
張德海站在旁邊，手裡拿著筆記本。“那咱們呢？”
“咱們看著。”陸靖海走到窗邊，推開窗。海風灌進來，帶著鹹腥味和碼頭上的柴油機尾氣，把他殘存的那點睏意徹底吹散了。他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部隊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高翔那邊昨天來報，坦克全部檢修完了。郭震說卡車輪胎換了新的一批，跑遠路沒問題。林嘯天下午過來彙報全軍的整備情況。”
陸靖海點了點頭。“那下午開個會，定一下進攻淄博的時間。讓他們都來。”
下午兩點，指揮中心二樓的會議室。
長條桌兩側坐了七八個人。林嘯天坐在左手邊第一個，裝甲軍的軍長，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裝甲兵制服，領口扣得嚴嚴實實。
對面是郭震，摩托化軍的軍長，瘦高個，銀框眼鏡，坐姿端正，看起來隨時準備記筆記。
周明遠坐在林嘯天旁邊，炮兵防空軍的軍長，圓臉，肚子有點鼓，笑眯眯的，不知道在想什麼開心事。高翔、韓衛國、馬國樑、鄭明幾個人依次坐在後面。張德海坐在角落裡，筆記本翻開。
陸靖海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華北地圖前。
“先說北邊的訊息。”他拿起桌上的細竹竿，在地圖上張鼓峰的位置點了一下，“蘇日打起來了。昨天凌晨關東軍先動了手，佔了張鼓峰南段高地。毛熊用坦克反攻，兩邊互有傷亡，第一回合打平。”
他放下竹竿，轉過身看著在座的人。
“但這才剛開始。兩邊都在往裡面加碼。鬼子在調兵，毛熊也在調兵。接下來一到兩週，張鼓峰那邊會越打越大。關東軍的預備隊會被拖進去，華北方向的鬼子兵力會被進一步抽空。”
郭震推了推眼鏡，問了一句：“那咱們的目標，還是先打淄博？”
“對。淄博是膠濟線上的關鍵節點。打完淄博，濟南和青島之間的鐵路就徹底斷了。濟南的鬼子想往東增援過不來，青島這邊咱們想往西打隨時能走。”
他走回地圖前，用竹竿在淄博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鬼子的兵力分佈現在什麼情況？”
林嘯天接話：“偵察機昨天飛了一趟。淄博方向，鬼子大概一個大隊，加上一些偽軍，總數不到兩千人。他們在淄博火車站附近修了工事，城牆也加固了。但從航拍照片上看，他們的重武器不多，只有幾門步兵炮。防空火力忽略不計。”
“工事修得怎麼樣？”陸靖海問。
“野戰工事為主，機槍掩體和沙袋。城牆是老城牆，磚石結構，主炮一炮就能開個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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