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舟山沈家門基地。
龍驤號正在緩緩靠向碼頭。甲板上的地勤兵己經在整理了，有人在收攔阻索，有人在檢查飛機蒙皮上的彈孔，有人在往機庫裡推飛機。
一架九六式艦攻的機翼上被高射炮彈片劃了一道口子，蒙皮破了一塊，露出裡面的金屬骨架，地勤兵蹲在機翼旁邊，用捲尺量了一下破口的尺寸，回頭喊了一聲“拿塊鋁皮來”。
林遠山從艦島下來，踏上了碼頭。他的軍裝還是昨晚那一件，領口敞著，袖口沾了機油，臉上有一道被海風吹出來的紅印子。
他走了幾步，迎面碰上週建國從岸基航空兵那邊跑過來，手裡攥著一份電報抄件，臉上帶著笑。
“林艦長！戰報彙總出來了！”周建國把抄件遞過來，邊喘氣邊說，“十二艘運輸船，確認沉沒十一艘，最後一艘在今早凌晨五點左右被潛艇補刀擊沉。護航驅逐艦“皐月”號、“水無月”號全部沉沒。我方損失一架九六式艦攻——高射炮打傷的，發動機在空中停了，飛行員跳傘後被漁船救了，人沒事。”
林遠山接過抄件看了一遍，沒有立刻說話。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抄件摺好放進口袋裡。“俘虜呢？”
“沒有俘虜。海面上漂著的人，我們沒撈，甚至還補了好幾輪機槍。”
林遠山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他轉身往指揮中心的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說了一句：“老周，你那邊九六陸攻的炸彈用完了沒有？”
“還剩幾顆。怎麼了？”
“明天再飛一趟，炸吳淞口的鬼子炮臺。炮彈也沒了，人也該撤了，炸完早點收工。”
周建國點了點頭，轉身跑了。
林遠山走進指揮中心的時候，通訊室裡的電臺還在滴滴答答地響。值班的通訊兵看見他進來，站起來敬了個禮，然後遞給他一張剛從系統那邊轉過來的通知單。
林遠山接過來掃了一眼，腳步頓了一下。
通知單上寫著：“舟山艦隊本日戰果確認：擊沉運輸船十二艘、驅逐艦兩艘、輔助船一艘。斃敵約三千五百頭。系統結算己完成：同型號運輸船十二艘、驅逐艦兩艘己存入系統空間。新增陸軍兵員三千五百人，裝備齊備，暫存空間待調配。”
他把通知單摺好，沒有多說什麼，走出了通訊室。走廊上的風從敞開的窗戶灌進來，帶著海水的鹹腥味和一點點淡淡的焦糊味。
他站在窗戶旁邊，往東南方向看了一眼。那個方向的海面上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那片海上的油汙還在漂，殘骸還在漂，剩下的人也在漂。兩千多人漂在水面上，等不來救援，等不來船，等來的只有太陽越升越高、海水越來越涼。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當天下午，淞滬前線。寶山陣地的國軍防線上，趙連長正蹲在戰壕裡磨刺刀。
他把刺刀從步槍上卸下來，攥著刀柄在一塊磨刀石上來回推，磨幾下，用手指刮一下刀鋒，再磨幾下。旁邊的兵看他磨刀磨了好一會兒了，忍不住問了一句：“連長，您這刺刀磨這麼利索幹啥？明天真要衝了啊？”
趙連長沒抬頭，手裡的動作也沒停。“團部命令下來了。明天早上六點整，全線反擊。從寶山到羅店，所有部隊一起衝。鬼子的補給線己經被斷了三天了，沒糧沒彈，能打的人也沒幾個了。這時候不衝，什麼時候衝？”
旁邊幾個兵聽了，有人的表情鬆了一下，有人把背往戰壕壁上一靠，長長地呼了一口氣。一個年輕兵蹲在角落裡，手裡攥著一顆手榴彈，用拇指在拉火環上摩挲著，來回地摩挲。他抬頭問了一句：“連長，那咱們能打贏不？”
趙連長把刺刀裝回槍口上，擰緊了卡榫，然後抬起頭來看著那個年輕兵。“鬼子三天沒吃飽飯了，前天還在吃樹皮和草根。我們在戰壕裡雖然日子苦，但至少有糧食吃。你說能不能打贏？”
年輕兵沒再問了，把手榴彈放回彈藥箱裡，摸出自己的步槍開始擦槍。用一塊破布從槍口捅進去，拉出來，再捅進去，再拉出來。
趙連長站起來，扒著戰壕邊緣往對面看了一眼。日軍陣地那邊靜得出奇，沒有炮聲，沒有槍聲，連煙都比前幾天少了很多。以前那邊每天傍晚都要生火做飯，煙囪裡冒出來的煙從灰白色變成黑色再到灰白色，但現在連煙都沒了。
他縮回戰壕裡坐下，把槍靠在膝蓋上，閉上眼睛。今晚能睡個安穩覺了——明天天亮之後，就不用再蹲在戰壕裡等了。
當天晚上，青島指揮中心。
陸靖海坐在海圖室的桌前，面前攤著兩份檔案。一份是舟山艦隊發來的戰報彙總，一份是系統結算後新增的物資清單。他把兩份檔案並排放在桌上，看了一遍，然後靠回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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