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渾濁的老眼裡精光畢現，首逼視姜荔。
“這是不是在走資本主義的回頭路？”
這話一齣，主桌上幾位老首長的筷子全停了。
坐在陸建功旁邊的蘇玉梅表情一僵，張了張嘴想要出聲。
陸建功在桌底下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
西下的視線全紮在了姜荔身上，打量的，看笑話的，替她捏把汗的，什麼樣都有。
靠外那幾桌的家屬湊在一塊兒嘀咕，有人捂著嘴首樂，擺明了早等著看這場熱鬧。
她太清楚周老將軍為什麼發難了。
這年頭，個體戶在老一輩革命軍人眼裡，跟投機倒把只隔了一層窗戶紙。
更何況她的名聲早就傳遍了軍區，什麼紡織廠家屬院出來的，什麼長得妖里妖氣的，什麼靠臉攀上陸團長高枝的。
這些風言風語，周老將軍怕是全聽了個遍。
今天這一問，不是隨口一說，是替整個軍區的老首長們驗貨。
驗這個兒媳婦，到底配不配得上陸家的門楣。
姜荔深吸了一口氣。
她前世在商場摸爬滾打十年，什麼樣的投資人、什麼樣的甲方爸爸沒應付過？
大不了當這是一場路演。
她抬起頭，迎上週老將軍的視線，臉上的笑容收了三分，多出幾分認真的鄭重。
“周爺爺，您這個問題問得好。”
周老將軍眉頭一挑，顯然沒料到她會正面接。
“上個月《人民日報》刊登了一篇社論，標題叫《搞活經濟，促進繁榮》。”姜荔聲音不高不低，語速從容。
“文章裡原話是，鼓勵和支援城鎮個體經濟的發展，是社會主義經濟的有益補充。”
周老將軍眼皮動了動。
姜荔接著說，“我二叔在紡織廠幹了二十年，一個月工資三十二塊。”
“他不是不勤快，是廠子裡頭一千多號人，工資總量就那麼多，誰也多拿不了。”
“但您看咱們軍區家屬院，”她語氣平和，卻句句切中要害，“有多少軍嫂跟著丈夫來了京市，沒有工作，沒有收入，全指著男人那點津貼過日子？”
“孩子要上學，老人要看病，一家老小的嚼用全壓在一個人肩上。”
主桌上幾位老首長的神色開始鬆動。
這話戳到痛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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