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荔差點笑出聲。
三塊錢一米？當她是來交學費的？
“老闆，”她蹲下來，從布匹邊緣抽出一段，對著光線舉起來，“你看這裡，經線和緯線的密度不一致，說明織造時有過停機。還有這塊色差，你說是存放久了變色？變色是整體發黃發舊，哪有區域性一塊深一塊淺的？”
她手指一點一點地划過去：“這是染缸裡溫度失控，上色不均勻留下來的瑕疵印。棉紡三廠的質檢科不收這種貨，你這是從他們的廢品倉庫拉出來的吧？”
中年男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旁邊路過的一個揹著竹筐的大媽停下腳步，好奇地伸頭看熱鬧。
“哎呀姑娘你這也太懂行了，”老闆乾笑著擺手，“那什麼，這布確實有點小問題，但質地是真的好啊。”
“質地好我承認。”姜荔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但殘次品就是殘次品，出了這條巷子，你三毛錢一米都沒人要。整天堆在這兒佔地方，你攤位費一天還得交兩毛呢。”
老闆的表情變了好幾變。
“那、那你說多少？”
“五毛一米。”
“五毛？！”老闆跳起來，“姑娘你這是要我的命！我進價都不止。”
“你進貨價我心裡有數。”姜荔沒等他喊完，首接打斷，仍然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腔調，“廢品倉庫出來的東西，論斤稱，一毛錢一斤。你這一匹頂多三斤重。”
老闆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像吞了只死蒼蠅般肉痛得說不出話來。
旁邊那個竹筐大媽探頭看了一眼那堆布，嘀咕了一句：“喲，染花了的破布還賣五毛，夠貴了。”
老闆臉色更難看了。
姜荔不急，她彎下腰把那匹布重新卷好塞回麻袋裡，做出要走的樣子。
“得，我再往前逛，那邊還有個攤子也有這種料。”
“等等！”老闆一把拽住她，“五毛就五毛！但你得全要！連那邊那三麻袋一起！”
姜荔回過頭，看了看那三個鼓囊囊的麻袋。
粗略估算了一下，起碼有一百五十米布。五毛一米，七十五塊……
她兜裡可沒這麼多錢。
“全要可以。”姜荔眨了眨眼，露出一個商量的笑容，“但我今天手頭緊，先付三十塊定金，剩下的過三天給你送來。”
老闆遲疑了。
“你放心，”姜荔拍了拍胸脯，“我是西郊軍區大院的。”
這話一齣，老闆的眼神立刻變了。
這年頭“軍區大院”西個字比什麼擔保都好使。部隊裡的人跑不了，賴不掉，信譽比銀行都硬。
“成！”老闆一拍大腿，痛快地伸出手，“三十定金，三天後結清餘款，這批布全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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