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荔心沉到了谷底。
她撥開人群往裡擠，終於看清了門崗內側站著的那個人。
是個瘦高的少年，十七八歲的樣子，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褲腿短了一截，露出一雙沾滿泥點的解放鞋。他背上揹著一箇舊的軍綠色帆布包，鼓鼓囊囊的，像是把全部家當都塞了進去。
少年長得不賴，眉清目秀的，就是太瘦了，顴骨突出，臉頰凹進去一塊，一看就是長期吃不飽的那種單薄。
他紅著眼眶，手裡攥著一封皺巴巴的信，指節都捏白了，嘴唇哆嗦著衝站崗的戰士喊：
“同志，你就讓我進去！我找姜雪！她寫信說讓我來的！”
崗哨的戰士面無表情地攔著他：“沒有證件不能進。”
“我有信！我有她親筆寫的信！”少年把那封信舉起來，“她說，她說等我長大了讓我來北京找她！我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車，從雲南來的！”
圍觀的軍嫂們集體倒吸一口涼氣，然後爆發出一陣壓低了聲音的竊竊私語。
“天吶，雲南來的？”
“三天三夜的火車？這孩子為了姜雪……”
“姜雪平時看著老老實實的，怎麼還在外地惹了這麼個小冤家？”
“嘖，這可有好戲看了。”
姜荔站在人群裡，只覺得天旋地轉。
她現在認出這個少年了。
在原主留下的信件裡，她曾翻到過一封落款“小冬”的回信，信裡的字歪歪扭扭，說自己在雲南鄉下種橡膠，日子苦，但雪姐的信是他唯一的盼頭。
林曉冬。
原主三十個筆友之一。
而且是年紀最小的那個。
原主給他寫信的時候，用的是一貫的套路。噓寒問暖、曖昧撩撥、畫大餅許承諾，把人當情感提款機使。這孩子每個月省吃儉用從微薄的工錢裡寄五塊錢給原主，連續寄了大半年。
信裡寫的原話，姜荔至今記得：等你滿十八歲，就來北京找姐，姐姐嫁給你。
她當時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差點背過氣去。
這個海王玩得未免太大了。
“這位小同志。”姜荔硬著頭皮從人群裡走出來，強撐著笑臉，“你先別激動，我是姜雪的堂妹，你找她有什麼事，我們可以換個地方說……”
林曉冬聽到聲音，猛地轉過頭來。
他看著姜荔那張美得奪目、甚至有些妖豔的臉，愣了一下，隨後慌亂地對比了一下手裡捏著的那張照片。
“你……你不是姜雪姐。”林曉冬紅著眼，防備地往後退了一步，“信上的姜雪姐長得不是你這樣的，她很溫柔，臉圓圓的……你騙我！是不是她不想見我，讓你來打發我的？”
“不不不，我沒騙你，我真是她堂妹。”姜荔急得首冒汗，恨不得上去一把奪過他手裡的信和照片。祖宗誒，你可別唸叨那張照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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