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繼續苦大仇深，繼續為亡妻悲痛，繼續用那種讓人心碎的眼神和語氣說話，越是這樣，魅力越大。
魅力越大，靠過來的人越多，靠過來的人越多，他越要保持距離，越保持距離，越顯得苦大仇深，越苦大仇深，魅力越大。
齊和覺得自己被困在了一個由天賦編織的繭房裡，出不去了。
他開始刻意保持距離，在練功場上，他打完就走，不跟任何人寒暄，在膳堂裡，他選最角落的位置，背對著所有人。
在迴廊上遇到人，他側身讓路，垂著眼睛不看對方，他以為這樣能讓人知難而退。
但忘情教的人最不怕的就是冷漠，因為她們自己也冷。
越是冷漠的人，越是懂得珍惜另一個人冷漠背後的那一點點溫度，齊和對亡妻的執念就是那一點點溫度。
它藏在冷漠下面，藏在白髮下面，藏在空洞的眼神下面，但藏不住。因為那是真的——不是演出來的那種真，而是他真的在想念一個人。
那個跟他喝了三年粥。在槐樹下發了三年呆。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的人。
那個人已經不在了，但她的影子還留在他身上，嵌在骨頭裡，洗不掉，刮不乾淨。
忘情教的人全都看得見，正因為看得見，才會被吸引。
青鸞來得越來越頻繁了，她會在練功場邊上蹲著看他捱打，會在他回屋的路上“偶遇”，會在他坐在門口發呆的時候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往他旁邊一蹲，什麼話都不說，就蹲著。
她跟他說話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你怎麼又來了？”齊和問。
“路過。”青鸞說。
“你的院子在東邊。”
“我繞路。”
齊和看著她，她看著遠處的水面。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青鸞忽然開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修煉，報仇，死。”
青鸞的睫毛顫了一下。“就沒有別的了？”
“沒有。”他說。
青鸞沒有再問，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了。
辮子在背後晃著，腳步不快不慢。
齊和看著她的背影，心想：離遠點。
可他越是這樣，青鸞越是覺得他不一樣。別的男人看到她，多少會熱情一點，客氣一點，討好一點。
佛野鴿不會，他連看都不多看，他的眼睛裡只有那個死了的女人，容不下任何人。
這讓青鸞覺得安全，也讓她覺得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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