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天天往佛野鴿那兒跑的人，忽然閉門不出，誰都猜得到發生了什麼。
青鸞在佛野鴿門前守了三天，佛野鴿遞出一張紙條，青鸞看完就走了，然後閉關——這套故事在膳堂裡。練功場上。迴廊中被反覆講述，每個版本都添油加醋，但核心不變。
女修們聽了之後沉默了，她們想起自己也曾在佛野鴿路過時多看了一眼，想起自己也曾在他受傷時遞過一瓶藥，想起自己也曾期待過他回頭。
現在不用期待了，“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那一瓢不是她們。
有人慶幸自己沒像青鸞那樣陷進去，有人惋惜自己連被拒絕的機會都沒有，有人嘴上說不稀罕，心裡卻想：他要是能給我也寫一張紙條，哪怕是拒絕的，我也願意。
男修們聽了之後也沉默了，不是被拒絕這件事讓他們沉默，而是佛野鴿那八個字觸動了他們心裡壓著的東西。
他們來忘情教，各有各的理由，有的是為了逃避，有的是為了忘記，有的是為了變強後回去報仇。
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瓢水，有的幹了，有的灑了，有的還在那裡，但不敢再碰。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取不到那一瓢的人，連取的權利都沒有，觸景生情，不過如此。
訊息傳了幾天，熱度慢慢降下去了，忘情教的日子就是這樣，再大的事過幾天就沒人提了，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要咽，沒空一直惦記別人的。
洛櫻推開聖女殿的門。
洛雪坐在窗前，銀色的長髮垂在肩側，手裡拿著一本書。
陽光從水面上透下來，穿過水晶穹頂，在殿內投下斑駁的波光。她沒有抬頭，翻了一頁。
“青鸞閉關了。”洛櫻說。
洛雪翻頁的手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繼續翻。
“她在佛野鴿門前坐了三天，佛野鴿給了她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殿內安靜了一瞬，水光在天花板上晃著，一明一暗的。
洛雪把書合上，放在膝頭，她看著窗外那片永遠波光粼粼的水面，嘴角忽然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小到洛櫻差點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那是曾經在李家村才會出現的弧度，不是忘情教聖女風無雪的笑，是洛雪的笑。那個會煮粥。會發呆。會在月光下靠在一個男人肩膀上睡著的洛雪。
洛櫻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那個弧度只維持了一瞬，像水面上的漣漪，盪開就沒了。
但洛雪眼裡的東西沒有消失——不是悲傷，不是後悔，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東西。
像是一個人站在河對岸，看著自己曾經住過的房子，看得見，回不去，她的眼神落寞，這次不是一瞬，是許久。
洛櫻站在殿門口，看著姐姐的側臉，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忽然想起那個夜晚，她站在山丘上，看著齊和把那具替死身軀埋進土裡。
他在木板上寫“愛妻洛雪之墓”，她以為那是結束，現在她知道了，那不是結束，對至少對齊和來說不是。
他的“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拒絕的不是青鸞一個人，是除了那一瓢之外的所有人。而那一瓢，已經灑了。
洛櫻轉過身，走了，殿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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