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又欠你許多顧臨不敢靠近，他站在十幾丈外，全神貫注地盯著齊和。
他的神魂全部張開，鎖定在齊和的身上，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這個人不能留，必須死。
他要親眼看著齊和嚥氣，看著涅生滅的反噬把他撕碎，看著他的身體在反噬中化成灰燼。
只有這樣，他才能放心。
齊和趴在地上，感受著自己身體裡的每一根紋路，它們在滅。
一根，兩根，三根。每滅一根，他的身體就輕鬆一點，不是恢復的那種輕鬆，是崩潰的那種輕鬆。
像一堵牆在倒塌，每一塊磚掉下來，牆就輕了一點，但離徹底垮塌也更近了一點，他感覺自己最多能再撐幾十息。
涅生滅的反噬會把他的經脈。肌肉。骨骼一起撕碎，然後他就會死，這具身體會在反噬中徹底瓦解，連灰都不剩。
可就這絕望之時，遠處，一根銀針飛了出來，細如毫髮，無聲無息，在月光下幾乎沒有痕跡。
它飛過顧臨的神魂感知範圍，飛過他的防禦，飛過他全神貫注的防線，正中他的神魂核心。
顧臨的身體猛地僵住了，他的眼睛瞪大，嘴巴張開，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那聲音不像人聲，更像是什麼東西被活生生撕裂時發出的尖叫。
他的神魂，在消散！
像一把沙子從指縫間漏掉，像一捧雪在陽光下融化，像一縷煙在風中散去，抓不住，留不下，擋不了。
“噬魂針！”
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的。破碎的，像是一面鏡子在碎裂的過程中發出的最後一聲脆響。
他的神魂已經殘破不堪了，那些他用數百年修為構築起來的神魂壁壘，在噬魂針面前脆得像紙。
他感覺到自己在消失，身體完好無損，可是意識！他的記憶在模糊，他的感知在遲鈍，他的思維在碎裂。
他的眼睛還睜著，但已經看不見了，他的耳朵還在，但已經聽不見了。他的嘴巴還在，但已經說不出話了。
他最後感知到的東西，是地面，冰冷的地面，碎裂的岩石，乾枯的草莖。
他的身軀倒了下去，紅袍鋪在荒蕪的土地上，像一朵被暴雨打落的花。
齊和用盡最後的力氣抬起頭。
視線模糊得幾乎看不清任何東西，但那雙眼睛他認得出，紫色的，像兩顆熟透的葡萄。
在鬼哭谷的昏黃光線裡他見過無數次—，慵懶的。漫不經心的。好奇的。心疼的。在他轉身離開時藏在面具後面的。
這一次沒有慵懶，沒有漫不經心，沒有好奇。是急切，是關心，是那種親眼看見自己最不想看見的事情正在發生時才會有的慌張。
齊和笑了，笑的很安心。
他的嘴角彎起來，扯動了臉上乾涸的血跡，那些黑色的血痂裂開了一些細小的紋路，但沒有流血，因為他已經沒有血可以流了。
“好久不見。”
他的聲音輕得像風，輕得像鬼哭谷里那些終年不散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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