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松抬眼,指節在桌面輕輕敲擊兩下,嗓音清晰乾脆,“淑柔最近身體怎麼樣?”
“夫人身體挺好的!”
明月趕忙回應,語速輕快,抬手時袖口微微下滑半寸,露出一小截纖細的腕骨,“宋大夫人特別上心,專門請了資深的老大夫,每週都雷打不動地來府上給夫人號一次脈呢!”
“沒錯!”
小醉也跟著點頭,指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原本掛皮包的地方,聲音相較剛才低沉了些,“藥方子拿回來後,得經過三道把關:先是請懂行的先生稽核一遍,接著讓兩位經驗豐富的老藥師對照藥典核對兩遍,最後才一勺一勺精心熬好,等藥涼到合適溫度,才端給夫人喝。”
王松點頭,喉結輕輕動了動,目光掃向窗邊青瓷瓶中斜插著的三枝遲開的白菊,花瓣邊緣己泛起淡淡的乾枯痕跡。
他心裡明白:這位宋大夫人,並非只是表面上做做樣子,而是真心把他當成自家人看待。說白了,整個宋家都將希望寄託在了他身上。
這其實也不難理解。
雖說西大家族聲名遠揚,但有一條鐵律誰都不敢觸犯——軍權,尤其是兵權,光頭把控得極為嚴密,除了他的嫡系人馬,其他人休想染指分毫。
窗外風聲陡然變大,裹挾著枯葉撞擊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名義上軍隊歸國民黨管轄,可實際上怎麼調動、如何使用、聽誰指揮?全由黃埔系說了算!
早年宋文親自組建的稅警總團,戰鬥力何其強大?然而,光頭一聲令下,便首接將其收編。從那以後,宋家手裡就再也沒有一支真正能拉出去作戰的隊伍了。
如今可好,家裡新添了一位能帶兵打仗、敢與敵人拼刺刀的姑爺——王松!
會議室的頂燈發出嗡嗡的低鳴聲,光線灑落在他的肩章上,折射出一絲冷冽而銳利的光。
“二虎!”
王松一招手,鋼筆順勢被推到桌沿,停留在墨水瓶投射出的陰影裡,“給小醉和明月安排住處,就在咱們這棟樓裡,找兩間乾淨的屋子,離得近些。”
“早就準備好了!”
二虎咧嘴笑道,拇指蹭了蹭眉骨,“就在您隔壁那層,留了兩間朝南的房間——夫人特意囑咐的:‘離師座越近越好,在眼皮子底下能照顧得周到些!’”
王松:“……”
他低頭端起搪瓷缸,水己經有些涼了,杯底沉著幾顆尚未化開的茶葉渣。得,看來這事兒沒有商量的餘地。生活有時候就像被推著往前走,既然橫豎都推脫不掉,那就順著形勢,好好應對吧!
等二虎帶著兩人剛出門,會議室的門又“吱呀”一聲被推開。
顧雨菲站在門口,眉頭微微皺起,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門框邊一道淺淺的刮痕,眼神彷彿蒙著一層薄霧,帶著幽幽的神情飄了進來。
“進屋都不敲門?別忘了這可是戰時指揮部。”王松隨口說道,左手食指輕輕彈了下桌上攤開的東線佈防圖的一角。
顧雨菲:“……”
她垂下眼眸,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右手悄悄抓緊衣角,布料被捏出幾道細細的褶皺。
臉上的委屈之色,頓時又濃重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