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後那幾個年輕人手裡的鋼管停在了半空中，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榕樹底下安靜了一瞬。
然後不知道是哪個老大爺先喊了一嗓子。“好！跪得好！”
“這混賬東西欺負咱們村子多少年了！就該跪！”
“林大夫好樣的！”
七嘴八舌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湧上來。那些老人沒有後退，反而往前湧了幾步，把趙大彪和他那幾個手下圍在中間。幾個老太太手裡還拎著泡腳的木盆，指著趙大彪的鼻子罵。
“你堵路收錢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今天？”
“砸林大夫的鍋？你賠得起嗎你！”
趙大彪跪在地上，臉從鐵青變成了豬肝色。他試了好幾次想站起來，兩條腿像廢了一樣，連膝蓋都彎不了。他那些手下被一群老人圍在中間，手裡掄著鋼管卻不敢動，生怕碰倒哪個老頭老太太，到時候說不清楚。
就在這時候，村口傳來一陣汽車引擎聲。
一輛印著省電視臺臺標的白色採訪車停在路邊，車門推開，一個扛著攝像機的年輕男人跳下來，後面跟著一個穿淺藍色西裝的女記者，手裡拿著話筒。
女記者姓田，是省臺“鄉村振興進行時”欄目的資深記者，今天正好在附近拍美麗鄉村專題。她原本是要去隔壁村採訪養豬大戶，路過村口的時候聽見這邊吵鬧，就讓司機拐過來看看。
她撥開人群往裡看了一眼，手裡的話筒差點沒拿穩。
榕樹底下，三個穿著黑T恤的壯漢掄著鋼管圍著一口鐵鍋，地上一片狼藉。而光頭趙大彪首挺挺地跪在一塊青石板上，臉色又紫又紅，額頭上全是汗。
旁邊站著一個穿灰色T恤的年輕人，雙手插兜，嘴角掛著淡淡的笑。
“什麼情況？”田記者扭頭問圍觀的老太太。
那個老太太二話不說，拉著田記者的袖子就開始比劃。“這個光頭是咱們村的地頭蛇，堵路收費，一車五百！林大夫來給咱們免費治病，他們就來砸鍋！你瞧瞧，砸成這樣！”
另一個老大爺也湊上來，聲音又亮又氣。“趙大彪背後有人指使！他就是個打手！咱們村被欺負多少年了！”
田記者一聽，眼睛亮了。她的職業嗅覺告訴她，這絕對是個好新聞。她從包裡掏出手機，開啟錄影功能，一邊拍一邊走近榕樹底下。
趙大彪看見攝像機，臉色從豬肝色變成了慘白。他想跑，但兩條腿根本不聽使喚，連挪動半步都做不到。
“你們……你們別拍！”他用手擋著臉，聲音又急又慌。
田記者把話筒遞過去。”先生，請問你為什麼要對老人動手？你知道這一帶正在發展中藥材種植產業嗎？”
趙大彪說不出話來。他張了幾次嘴，額頭的汗珠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整個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旁邊的幾個老人七嘴八舌地補充。
“他背後是鎮上的人！”
“就是那個搞土方的李老三指使的！”
“李老三跟趙振海是一夥的！趙振海進去之後他還不死心！”
田記者一邊錄一邊追問，攝像機拍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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