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是行家。他是醫生。
他伸手撿起一塊較大的碎片,拇指在斷口處輕輕蹭了一下,對著巷子口漏進來的光看了看。
斷面表層和內層的顏色邊界分明,像用尺子畫出來的,中間沒有自然過渡。而且透光之後,邊緣有一圈極其均勻的橙紅色光暈。
環氧樹脂。化學染料。
林凡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他把碎片放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說這是乾隆年的玉蟬?”
“廢話!”胖子的嗓門更大了,“你看看這包漿!這紋路!你懂個屁玉器!”
林凡沒接話,從兜裡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蹲下來,把光對準地面上最大那塊碎片的內壁。
白光一照,那一圈橙紅色的光暈更明顯了,像是一層薄而均勻的膜,泛著賊光,跟旁邊灰白色的石質斷口格格不入。
“你說這是包漿?”林凡抬起頭,看著胖子,“包漿是幾十年甚至上百年滲入玉器表面的自然氧化層,斷口處的顏色應該是內外一致的。你這個斷口內壁,有一層環氧樹脂的薄膜,還摻了酸性橙紅染料。遇水會褪色。”
他從秦建國手裡拿過保溫杯,擰開蓋子,倒了一點水在那塊碎片上。
水浸過的地方,橙紅色的光澤迅速變淡、浮散開來,在碎片表面留下一道淡淡的紅色水痕,順著碎片的紋路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
周圍安靜了一瞬。
胖子盯著那道紅色水漬,臉上的橫肉開始抖。
林凡站起來,把保溫杯還回去,聲音不大,但周圍每個人都能聽見。“你這一屋子貨,幾塊錢批發來的?”
圍觀的人群炸了。
“我操!假的!”
“我說呢!這胖子在這擺攤三年了,天天拿個破石頭說是傳家寶!”
“老頭子差點被訛了!這兒子真厲害!”
胖子往後退了一步,指著林凡的鼻子。“你少在這胡說八道!你懂個屁!我這是真東西!”
林凡看著他,嘴角的笑沒變。“那你說說,你那個‘乾隆年玉蟬“的斷口,為什麼會有氣泡?”
胖子愣住了。“什...什麼氣泡?”
林凡蹲下來,把那塊最大的碎片翻了個面,對著陽光照了照,指尖點在內壁一處細微的凸起上。
“看見沒有?首徑不到半毫米,但很均勻。環氧樹脂注塑的時候,空氣沒排乾淨留下的。真玉器不會有這種東西。”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你說這是家傳三代,那你告訴我,你太爺爺是哪年買的?花多少錢買的?從誰手裡買的?”
胖子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身後那幾個穿黑T恤的年輕人己經開始往後退了,眼神飄忽,互相交換著不安的眼色。
林凡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王局長,進來吧。”
電話剛掛,巷口就進來幾個穿制服的警察。
王建國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兩個協警,步伐很快,分開了圍觀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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