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二年正月十五,元宵佳節,往日張燈結綵、龍舞獅躍的汴梁城,如今卻一片死寂。街巷間冰雪未融,風中傳來的不是笛聲歡歌,而是餓殍的呻吟與哀嘆。百姓挨家點燈,只為辨認那些散落街頭的屍首是否是自己的親人。而在宮中,趙桓正坐在昏暗的燭光下,面色如灰,盯著桌案上的和議文書,心中似被寒鐵釘入。
「陛下,金人傳令,若不速來商議,便再發拋石機。」禮部侍郎李若水低聲說道,語氣雖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他已經見慣了這段時間的屈辱,但仍難掩心中怒火。
趙桓抬起頭,面容憔悴,眼中充滿了驚惶與疲憊。「朕親自去金營,或許能讓斡離不稍稍鬆口。」他嘆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安的自我安慰,然而連他自己都不相信這話的真實性。
次日,趙桓帶著李若水、徐秉哲等隨行官員,頂著漫天飛雪,滿面羞慚地來到了金營。金人早已在營外候著,卻並不迎接,而是將一行人帶到一間低矮陰冷的小屋內,鎖上房門,不給食水。
第一日,趙桓坐在冰冷的地上,幾次想向守衛求見完顏宗望,卻被無視。第二日,他的隨從中已有幾人因寒冷與飢餓倒下,趙桓終於按捺不住,跪在門口高聲哀求:「大金二太子,宋國皇帝趙桓懇求面見!」他的聲音帶著哽咽,隱約傳到外面。
直到第三日,完顏宗望才冷冷開口:「將宋皇帶來。」
趙桓踉踉蹌蹌地被人從小屋中帶出,臉色慘白,衣衫襤褸,連皇帝的體面都全然丟盡。他隨完顏宗望的親兵進入大帳,只見完顏宗望端坐正中,表情冷漠。帳中點著火盆,卻絲毫沒有驅散趙桓心中的寒意。
「皇帝來了,坐吧。」完顏宗望的語氣中透著戲謔,甚至沒有稱呼他的名號。趙桓強笑著坐下,卻被身後的侍衛一腳踢倒在地,帳內頓時響起幾聲輕蔑的笑聲。
完顏宗望揮了揮手,吩咐書吏將一份早已擬定的和議條款放在趙桓面前。
趙桓抖著手接過條款,雙眼快速掃過內容,越看越是心驚肉跳。條款要求:割讓秦鳳(陝西)、京西(除開封的河南和湖北北部)、京東等地予金國,作為「和好之禮」。每年輸銀三百萬兩,絹三百萬匹,子孫世世為金臣。送皇室宗親、後宮嬪妃百餘人,以及開封城內士女五千人充作奴婢。太上皇趙佶和太子趙諶為人質,隨完顏宗望北上,留趙桓在開封為傀儡皇帝。
條款之苛刻,幾乎剝奪了宋朝的生存根基。趙桓看著,看著,整個人癱軟在地,渾身顫抖不止。
「二太子,此條款……」趙桓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是否可以再寬限些許?」
完顏宗望冷冷一笑,站起身,踱步到趙桓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寬限?趙桓,你還有討價還價的資格?若不是念你是個亡國之君,本旗主早已下令攻城,將你活捉北上。」
他的話猶如刀子,一刀刀刺進趙桓的心。趙桓嘴唇顫抖,終究什麼也沒說,只是雙膝跪地,叩首求饒。
「簽字用璽吧。」完顏宗望揮了揮手,不再多言。
趙桓看著面前的和議文書,手中的筆遲遲落不下去。他幾次抬頭,望向完顏宗望冰冷的眼神,望向身邊隨行的李若水,臉上露出哀求的神情。然而,沒有人回應他的目光,整個大帳內,彷彿時間都被凍結了,只有風雪的呼嘯聲穿透薄帳,滲入每個人的骨髓。
完顏宗望突然發出一聲冷笑:「宋國皇帝,你若還想回到開封,做你的皇帝,就快些簽了這份和議。否則,我大軍鐵蹄可以替你處理江山社稷的未來。」
這一聲如刀般的嗓音,讓趙桓渾身一顫,手中的筆也隨之一抖。他咬著牙,額頭上冷汗直冒,似乎在做最後的掙扎。
李若水忍不住上前一步,雙手接過和議細看,眉頭越皺越緊。他低聲對趙桓說道:「陛下,條款中所列金銀錢糧,開封早已枯竭,如今又無糧可徵、無銀可索,如何能湊齊?」
完顏宗望聽到這話,嘴角勾起一抹譏笑:「哦,原來堂堂皇帝竟然連幾個銀子都拿不出來了嗎?也罷,看在你趙宋無能的份上,本旗主倒不難為你。若金銀錢糧不足,可用其他物件抵數,甚至……哈哈,用人抵數。」
「用人?」趙桓遲疑地抬起頭。
完顏宗望點了點桌案,書吏立刻呈上另一份清單。完顏宗望用手指點了點:「這上面,已為你宋朝擬定了一套價目表。比如,帝姬一人,準金一千錠;宗姬、族姬各一人,準金五百、二百錠不等。若是你的宗婦、族婦,準銀五百、二百錠。至於貴戚、女樂、宮人,銀百錠至五十錠不等。」他說著,頓了頓,陰笑著補充道,「當然,數量由本帥選定,屆時自然會親自點驗。」
趙桓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羞憤之色,但片刻之後,又黯然低下了頭。他知道,若不答應,這份和議便再無談下去的可能。他吞嚥了一下唾沫,聲音沙啞地問:「若如此,可否準免我父皇北行?」
完顏宗望懶洋洋地坐回椅上,隨口道:「好說。只要太子趙諶、宰相和河外守臣的血親作為質子,此條可以商量。」
趙桓再無反抗之意,顫抖著提起筆,最終在和議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和議簽訂後,趙桓回到開封,命人宣讀和議內容時,整個開封譁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