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此時,遠處傳來轟然巨響——海上明軍艦隊已靠岸,呼延慶的海軍第二旅在炮火掩護下迅速登陸。登岸點正是乂安以南,不久前才被阮氏割讓給高棉的佈政、地哩、麻令三州。三州守軍本就心向本國,如今見明軍來勢洶洶,又聽聞交趾大勢已變,便紛紛開城投降,俯首請降。
「高棉將領已敗北南逃,他們北上奔報的物件——是正在諒州的蘇耶跋摩!」呼延慶笑著傳來情報。
「這就是天命。」杜英武淡然道。
黎元甲終於下定決心。他親自登上城頭,解下佩劍拋下,高聲道:「我黎元甲,乂安守將,願開城迎降,保全百姓安危!」
城門緩緩開啟,城中兵民跪地高呼:「迎大明軍,願歸明主!」
當夜,明軍進城,不擾民、不擄掠,秩序井然。黎氏一家被安置於驛館,杜英武親至拜會。兩人共飲薄酒,昔日舊交對坐無語,惟有風聲入夜。
「你說的粵南……可有其地?」黎元甲終於低聲問。
杜英武一笑,取出地圖,指著湄公河三角洲:「那裡,如今蠻煙瘴氣,不屬高棉之腹,也非我明土。將來,交趾人可在那裡自立為國。方主已允,阿姐為王,我等為侯,天下之亂臣賊子皆逐於外,舊國之忠臣良士得復其志。」
黎元甲默然良久,忽地起身,拱手長揖:「杜將軍,我明白了。若他日粵南建國,元甲願為其臣。」
南海風急浪高,艦隊自占城海岸一路南下,海圖上的島嶼與灘岸漸漸陌生。船尾拖著長長白浪,一面面明軍與安南聯軍的軍旗迎風獵獵,彷佛也在宣告:這片自古不開化之地,今日起將納入文明光照。
杜英武披甲立於艦首,目光銳利地注視前方。他身後,是數千名剛剛從乂安、諒山等地編成的安南新軍。他們或許尚未完全擺脫交趾軍的舊影,但此刻,他們有了新的身份——開拓者。
「將軍,前方已是湄公河九龍入海之地。」水師校尉舉望遠鏡稟報,「水真臘部族只在一處叫做普利安哥的小聚落活動,無防守體系。」
「好。」杜英武緩緩點頭,舉手一揮。
砰!砰!砰!
艦炮齊鳴,震撼天地,濃煙滾滾在海口升起。炮彈劃破空氣,如流星般砸入密林與沙洲,驚起一群奔逃的野獸與人影。水真臘部族的獵人們第一次見識到鐵與火的暴力,在呼號與驚恐中退入叢林深處。
「登陸!」杜英武一聲令下。
船舷落橋,披甲安南軍如潮水般湧上沙岸,分佇列陣、警戒,另一批人開始搭建臨時營地,撐起糧棚與炮臺。
此時數艘大船靠岸,艙底裝著從瓊州島運來的罐裝石灰與新型水泥——明國根據現代配方改良後的建材。石灰與沙混合在木桶中攪拌,建築兵團開始動工。他們穿著黑布短衣,腳踏木屐,已訓練多年,早將這種荒野築城任務視為家常便飯。
在杜倚蘭的督導下,選出的西貢城址面向海灣,背靠密林,地勢略高,便於排水與防洪。明軍工匠根據方夢華的指示,在中央設一行政廣場,四周預留四大道路通向未來的居民區、市場與倉庫。用簡易木架搭出的圍牆環繞整個城區,而臨海一側的港口則在夜間架起了第一批火炬燈塔。
「這裡比我想像的還要……寬闊。」杜倚蘭站在一塊剛剛清理出的高地上,望著遠處霧濛濛的叢林與分流成網的湄公河水系,語氣有些微微顫動。
「這就是我們的新國都,西貢。」杜英武在她身側低聲道,「將來妳的子孫、我們的子民,會在這裡耕種、生息、讀書,與高棉對峙,與明海通商。」
杜倚蘭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她知道——這不只是交趾舊人得以延續的希望,也是她為兒子李陽煥爭來的王國起點。
當夜,大營設宴,杜英武邀諸將共飲,軍鼓聲與安南竹笛穿梭林間。呼延慶派來的艦隊已收帆起錨,繞向富國島執行下一階段作戰任務,明軍的鋒芒如鐵蛇盤旋於整個中南半島海岸。
黎明時分,第一座混凝土基座灌漿完成,一塊紅布覆於其上,寫著「大明南拓之地·粵南西貢府·永樂十年十一月十五奠基」。
而此刻,在密林深處,驚魂未定的水真臘部族已開始向北潰逃,他們的酋長早在炮火初響時便丟下獸皮帳篷與神像,逃向高棉北境——那位尚未得知後方被奪的高棉國王蘇耶跋摩二世,正靜靜等著下一場震驚帝國的訊息。
而此時遠在諒州前線的高棉軍營,一騎狼狽的斥候正於風雨中奔入主帳,跪地大呼:「啟稟王上——佈政、地哩、麻令三州……盡失!」
蘇耶跋摩二世眉頭驟皺,手中酒杯砰然碎落。帳中眾將皆驚變色——大難,近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