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晏廣孝從人群中站出,聲音洪亮:「在下晏廣孝,現任揚州提刑都尉。晏家世代忠良,祖父晏殊更是為天下百姓所敬仰。今日揚州危急,我晏家願以死報國!」
他身旁一個豆蔻年華的嬌小身影突然出聲:「奴叫晏貞姑,是晏捕頭的女兒,從小以教主為榜樣習武(方夢華接過明教教主是七年前而前身方孟花江湖成名更早一些)。雖只有十三歲,但也想盡一份力!」
聽完這一番互相介紹,方夢華點頭說道:「諸位既已坦誠相見,那從今日起,我們便是同舟共濟的戰友。揚州存亡,繫於一線。接下來,我會將具體任務分配給各位。」
她目光掃過眾人,語氣中帶著一絲沉重,卻擲地有聲:「記住,我們不僅要守住揚州,更要守住這片土地上百姓的希望!」
她又看向董耘、李釜和唐思向:「三位相公,百姓現已開始組織救援與修整,本座需要你們以名望穩定民心,確保城中不亂。」
晏廣孝舉起拳頭:「我提刑司剩下的人手不多,但一定會竭盡全力,與賊寇周旋到底!」
大廳內鴉雀無聲,片刻後,所有人齊齊起身,異口同聲道:「願隨教主,同心守城!」氣氛漸漸凝重而又昂揚。
夜幕低垂,揚州城內燈火點點,像是星光灑滿人間。而在城外,十幾萬金兵的營地如一片黑壓壓的海洋,將整座城池緊緊包圍。然而,此時的揚州,已然聚集了足以撼動這一切的力量。
大戰將至,每個人的命運都因這場劫難而緊緊綁在一起,他們唯有同舟共濟,方能從黑暗中迎來一線光明。篝火前,眾人圍坐在一起,剛結束一輪戰事商議,氣氛稍顯鬆弛。方夢華環視眾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隨即說道:「諸位,揚州雖暫時固守,但金兵南下的壓力還在繼續。今日我想談些不同的話題——關於我們為何會淪落至此。」
話音落下,齊志行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譏諷:「郡主說的是那些不堪的大宋皇帝吧?二聖北狩,百官投降,連洛陽、襄陽這樣的重鎮都幾乎不設防地拱手讓人。我們這些殘軍敗將,還能指望他們什麼?」
晏廣孝點頭,附和道:「太上皇貪圖享樂,靖康官家優柔寡斷,至於江陵官家……唉,也不過是苟延殘喘。若大宋的朝廷能稍有骨氣,金兵怎能橫行到飲馬大江!」
眾人低聲議論,言辭中滿是對大宋皇室的不滿和失望。方夢華卻抬起手,制止了眾人的議論,語氣平靜但堅定:「朝廷的確腐敗無能,但問題的根源,並不只是幾個皇帝的問題。」
她環視眾人,緩緩說道:「諸位有沒有想過,為何大宋如此富庶,人口上一萬萬,卻打不過金人幾十萬兵馬?甚至連一個只有寧夏河谷的區區西夏,都能讓宋廷焦頭爛額上百年?」
劉錡眉頭緊鎖,遲疑片刻,答道:「大概是因為我們重文輕武,武備鬆弛,而他們天生好戰?」
方夢華點點頭,又搖搖頭:「這只是表象。真正的問題是——我們的文明,還不夠文明。」
眾人愣住了,顯然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方夢華繼續說道:「宋朝自詡為華夏正統,經濟繁榮,文化昌盛,但這些繁榮建立在脆弱的制度之上。朝廷官僚內鬥,防將如賊,富庶百姓的財富成了外族覬覦的獵物。我們的文明,看似光鮮,卻並未塑造出真正的力量。」
「而金人呢?他們生活在苦寒之地,從小與冰雪猛獸為伴,個個是天生的戰士。他們的野蠻,雖然不如我們的文明精緻,但卻足夠團結、足夠殘酷,也足夠高效。這才是他們能橫掃中原的原因。」
種魚兒若有所思地問:「夢華姐的意思是,野蠻人總能戰勝文明人?」
「恰恰相反,」方夢華微微一笑,「本座的意思是——當文明的不夠文明,就只能讓野蠻的足夠野蠻。我們現在的宋朝,就是這樣一個‘不夠文明’的典型。」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但若文明足夠文明,野蠻便再也無法逞兇。文明不僅能生產財富,還能生產力量——堅船利炮、科學技術、工業體系。這些東西,能徹底壓倒那些靠蠻力生存的部族。魚兒妳經歷過澎湖決戰,應該能明白如果有朝一日我們能製造陳義莊那種火器,金虜還拿什麼敢齜牙?」
彭無當若有所悟:「教主的意思是,我們舟山軍治下的改革,便是為了讓文明更強大?」
方夢華點頭:「不錯。如今我們在推行的工坊制,完善的稅制和教育系統,都是讓文明強大的第一步。將來,我們會用更多的機械、火器、船舶,來武裝我們的軍隊,讓野蠻人連衝突的念頭都不敢有。」
「如此一來,」她緩緩說道,「那些今日屠戮揚州的金兵,和所有歷代來中原打草谷的草原部族,或許過上幾代,便只能在他們的故鄉能歌善舞了。」
眾人鬨然大笑,但笑聲中帶著一種對未來的憧憬與信心。
晏廣孝肅然起身,拱手說道:「教主高瞻遠矚,令人欽佩。若真能如此,我們雖身處亂世,卻也不枉此生。」
方夢華看著這些各懷心思、卻有共同目標的人,語氣堅毅地說道:「從今天起,我們不只是在守城,更是在為未來奠基。只有讓文明更文明,我們才能真正擺脫被野蠻征服的命運。」
這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他們的目光中,多了一份堅定的信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