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檜聞言,如蒙大赦,再次叩首謝恩,隨後由內侍引退。
秦檜剛剛退下,趙構卻並未讓他走遠。不多時,內侍又將秦檜召回宮中。秦檜剛才一番言論,已令趙構對其深有思量,此刻正是再試之機。
秦檜入殿跪伏,趙構抬手示意:「卿既歸朝,朕自當倚重。方才卿言南北之勢,頗有見地,然朕尚有一事不解,願卿再陳一策。」
秦檜連忙叩首:「臣願為陛下驅策。」
趙構端坐御榻,目光深邃,緩緩道:「如今北虜未平,朕卻又遭一大患。江南有妖女方氏,假明教之名,煽惑人心,席捲蘇、杭、福、建、泉、池、信等地,已據東南半壁。朕昔日念其忠義,以弟自居,加封她長公主,誰知竟枉負聖恩,公然造反。卿以為,當如何對之?」
此事已成江陵朝堂上的心腹大患,各方大臣皆有不同看法,而趙構此問,無疑是對秦檜更深一層的試探。
秦檜深深一揖,沉聲道:「陛下,依臣愚見,如今天下形勢,恰如漢末建安十二年。金虜正如曹賊,虎踞中原河北,憑兵強馬壯,挾天子令諸侯,妄圖席捲天下。而陛下正如昭烈先主,先自鄧州、襄陽新野輾轉攜民南渡,雖有顛沛,實乃英雄起勢之機。昔日劉備雖困於荊襄,然終得隆中良策,三分天下,終成帝業。陛下今日境遇雖艱,卻正佔據天時地利。昭烈先主據有荊益時已是花甲之年天不假時,終成千古遺恨,然陛下春秋鼎盛,終究能等到天下有變,興復宋室,還於舊都那天。」
趙構聞言,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秦檜目光微斂,聲音略帶幾分輕蔑:「至於江東,看似繁盛一時,終究不過鼠輩之流。東吳孫氏,尚有八十年基業,而今之明教,不過一股烏合之眾。何況,其主乃區區一女流之輩,終究難成大氣候。陛下昔日以兄長之誼待之,賜封長公主之尊,乃皇恩浩蕩,誰知其竟給臉不要,反成禍患!此等背義之徒,雖得一時風光,終難持久。陛下當無須憂心。」
趙構聞言,臉上緩緩露出笑意,連連點頭,忽然朗聲笑道:「卿之言,正合朕心!今日朕得秦卿,如先主得孔明也!」
秦檜連忙叩首:「陛下謬讚,臣不敢當。」
趙構神色輕鬆了幾分,擺手道:「卿既歸朝,便當輔朕安天下。此事待朕再議,卿且退下,靜候朕命。」
秦檜再叩首謝恩,緩步退下,臉上卻露出一絲隱秘的微笑。
趙構望著他的背影,目光微微一閃,輕聲對身旁的宦官說道:「此人,可用矣。」
次日,趙構端坐御榻,手中輕輕翻閱著一封奏章。那是秦檜草擬的致完顏昌求和之書,字裡行間委婉恭順,既表達了南宋願意休戰修好之意,又留有迴旋餘地,並未顯露半點卑微屈膝之態。
趙構細細品讀,臉上漸露笑意,合上奏章,輕嘆道:「秦檜朴忠過人,朕得此佳士,喜而不寐。」
殿中群臣聞言,或默然點頭,或低頭不語,唯有範宗尹出班奏道:「秦檜忠心可嘉,歸國不易,陛下可使其入經筵,以備顧問,待日後有功,再行擢用。」
趙構聞言,輕輕頷首,卻並未立刻答應,而是轉向李回,道:「此書卿以為如何?」
李回拱手道:「臣以為,此書措辭恰當,不卑不亢,可試探金人反應。若能暫得休兵,朝廷亦可藉機整頓軍政,恢復國力。」
趙構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殿中群臣,緩緩道:「黃潛善已殞,朕痛惜不已。好在劉光世奏報,承州馬賊薛慶已伏誅,算是替黃卿報了仇。然朝中左僕射一職至今虛位,朕欲啟用秦檜,然其新歸,恐眾卿未必服之,故暫授禮部尚書,以觀後效。」
此言一齣,殿中眾臣皆有所思。秦檜歸國不久,驟然升任宰輔確實過快,然其才名已久,禮部尚書雖非宰輔,亦是正三品重臣,足見趙構對其重視。
趙構不等眾臣多言,已揮手示意內侍傳旨:「秦檜授禮部尚書,王安道、馮由義、丁不異,皆由參議官改任京官;送秦檜歸國之舟人孫靖,補承信郎。」
旨意一下,群臣紛紛拱手稱賀,秦檜跪地叩首,高呼:「臣誓死報國,不負聖恩!」
趙構抬手示意他起身,語重心長道:「卿自燕京歸宋,歷盡艱險,朕深感卿之忠誠。自今日始,卿當輔朕安天下,剖決大計,休養生息,使百姓不再遭戰火之苦。」
秦檜再叩首道:「陛下聖明,臣必盡瘁以報。」
趙構微微頷首,目光轉向眾臣,緩緩道:「自靖康之禍以來,朕雖屢遣使與金人通問,然始終未曾有一確切之議。今欲以秦卿專任議和之事,各位愛卿以為如何?」
範宗尹與李回對視一眼,皆拱手道:「陛下聖斷。」
趙構點了點頭,目光閃爍,低聲自語:「且戰且和,朕亦欲知金人之心……」
。來下靜安時一中殿,語言再不皆,言聞臣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