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秋意漸深,南唐故都的宮苑中,晨霧未散,露水打溼了青瓦簷角,方夢華靜靜地站在總理大臣辦公室的窗前,眺望著遠方的天際。淮北戰場班師回朝已過旬日,在國會述職後,她終於可以騰出手來處理南方的戰局。
「石左使,你似乎對南路軍憂心忡忡?」
方夢華輕輕摩挲著手中的調令,側頭看向石生。這位昔日西路軍團長,如今的兵務大臣,神情凝重,似乎有所顧慮。
石生沉吟片刻,終究還是直言不諱:「聖姑,南路軍已經吞下廣南東路,再這樣下去,吞掉廣南西路和交趾也只是時間問題。這個軍團的獨立性太強,若不加控制,恐怕尾大不掉。」
方夢華淡然一笑:「呂師囊是聰明人,他很清楚,他之所以強,不過是因為他手上的兵馬看起來多罷了。」
石生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明國的根基,在於制度,而不在於某一支軍隊。」方夢華緩緩踱步,聲音平穩如水,「他可以打下嶺南,可以吞併交趾,但他不可能取代明國。因為我們的強大,不是依賴某一支軍隊,而是依賴整個體系。只要國會和內閣在,明國就不會變成另一個永樂天國(方臘時期)。」
石生皺眉:「話雖如此,但若讓他繼續做大……」
方夢華擺擺手,語氣堅定:「所以,本座親自去一趟泉州,直接接管一部分南路軍的師團,並帶他們去速戰速決解決交趾。我們需要的是一場乾淨利落的戰爭,而不是拖泥帶水的消耗戰。」
石生深吸了一口氣,明白方夢華的決心已下,便不再多言。他知道,這位女主公從來不是被動等待的人,而是會主動出擊,掌控局勢。
兵務大臣石生與吏務大臣李綱奉召入宮時,天色已晚。燭光搖曳間,方夢華攤開一張嶺南與南海的地圖,指尖輕輕拂過其中的一片島嶼——瓊州島。
李綱的目光落在那片熟悉的土地上,眉頭微微皺起:「主公,瓊州島歷來為廣南西路屬地,雖有黎族部落,但終究是大宋本土。為何將其跟陸宋群島那蠻荒之地一併劃入‘南海道’?反倒是交趾,明明已獨立百餘年,您卻計劃將其併入本土?」
方夢華抬起頭,目光沉靜:「伯紀公,瓊州島雖然是大宋本土,但其地理位置特殊,南洋周邊島嶼眾多,若只是按傳統州府治理,反而難以掌控。設立‘南海道’,讓其享有東海道、北海道級別的立法權與稅賦自主性,能更有效地發展航運與海外貿易。這片海域,將是明國向更遠海域擴張的跳板。」
石生頷首,插話道:「聖姑此舉,恐怕是要將瓊州打造成第二個泉州,甚至更進一步,讓它成為我們南方的海軍要塞。」
李綱微微點頭,算是認可了這個安排,但仍對交趾的歸屬心存疑問:「那麼交趾呢?它的情況不同於瓊州,那裡百年來早已是獨立王國,其民風語言也與中原不同,您為何要直接併入明國本土?」
方夢華輕嘆一聲,指著地圖上的紅河三角洲緩緩道:「交趾,已經無法再作為獨立王國存在了。你們看,這裡是大明的廣南,這裡是瓊州,而這裡,是陸宋群島。整個南海的貿易網路正在形成,而交趾恰恰是這個網路的咽喉。」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若將交趾作為海外藩屬治理,必然會造成政權不穩,甚至給外敵可乘之機。而若併入明國本土,設立廣南第三路,使其在國會擁有席位,反而能讓當地士紳與百姓真正融入明國的政治體系,穩定統治。」
李綱沉思片刻,緩緩點頭:「殿下是想徹底打破‘南國’的概念,讓交趾成為明國真正的一部分,而不只是遙遠的藩屬……」
方夢華微微一笑:「不錯。與其讓它成為一個隨時可能反叛的屬國,不如讓它成為本土的嶺南延伸,讓他們在這裡建設、經商、治理自己的土地,真正成為大明本土的一部分。」
石生笑了笑:「那這次南征,我們不只是滅掉一個敵國,更是在開疆拓土了。」
方夢華輕輕點頭,目光深遠地望向南方的夜空:「南海道,將通往更遠的世界。而交趾,必須真正建立起對我們的歸屬感。」
金陵皇居總理大臣官邸中的燈火未熄,三人圍坐在南海地圖前,討論著一場即將改寫歷史的戰役。
李綱翻閱著手中的一卷舊史,緩緩道:「五十年前,熙寧宋越之戰,郭逵、趙卨兩路大軍已兵臨富良江,眼看就要滅國。可惜……」
他冷笑一聲:「宋人終究是宋人,文官尚德,武將自保,竟主動退兵,歸還土地,只換得一個表面上的臣服。越人至今還自吹‘抗宋大勝’,只怕連自己都信了。」
石生嗤笑:「這等鼠目寸光之徒,竟還敢妄想北侵廣南?可笑!他們只看到了宋廷在嶺南的無力,卻完全不知我們大明早已今非昔比。」
方夢華輕輕一笑,目光銳利地落在地圖上的富良江:「伯紀公,北宋放棄交趾,是因為他們的四京在北,遼夏邊患也在北,後勤線受制於整個南方的崇山峻嶺,而我們呢?」
她的指尖緩緩划向南海,落在瓊州島:「我們不需要翻越崇山峻嶺,我們有海軍,有戰艦,我們的軍隊可以直接從瓊州島出發,直取交趾本土的任何一點,都能朝發夕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