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強硬且高壓的徵兵令引發地方大動盪。許多原先對越人橫徵暴斂早已不滿的土族首領心中頗有怨言,但面對白銀與兵刃,又不得不低頭。不到半月,杜英武麾下便組成四千山勇兵與六千混編義從,另有一萬殘軍重新整編。
這一支以金銀驅動的軍隊,軍紀鬆弛、戰心未明,卻在杜英武咆哮震天與賞格豪賜下,如山洪洶湧般南下——目標,邕州。
出發前夕,杜英武披掛整齊,站在靜江府城門下,望向南方。
「阿姐,妳放心,我杜英武不會讓越國亡在我手裡。」
「升龍若破,我便殺入城中奪回妳;百官若降,我便逐一誅之。」
「即便是明寇,也得讓他知道——越人還沒死!」
他語聲如鐵,劍指南疆,帶著他那支剛剛從掠奪與恐懼中拼湊起來的大軍,踏上了回援之路。
崑崙關北,邕州古道風雨如晦。戰馬踢踏聲與號角齊鳴,旌旗連天。杜英武策馬立於嶺上,看著不遠處一支旗幟斑斕、紀律森嚴的大軍駐紮在原本屬於他指揮的防線上。
那是阮家的旗號,而為先導者者,是徵舜燕——那個原本在越國軍中盛名顯赫的女將,如今卻被奉為新朝的兵馬大元帥。
更讓他臉色大變的,是阮功高親至軍前,當眾宣告:「杜太后和幼帝已被明寇俘虜,李氏已亡,阮氏新立,越國氣數既變,諸軍兵權,自當交由新朝統籌。杜將軍當識時務,以國為重,協力光復,莫要誤了全域性。」
杜英武雖心中暴怒,卻也知道此刻孤軍難以抗衡,況且對方大義在手,說不出反駁之語,只能咬牙拱手:「末將……遵令。」
軍帳之中,徵舜燕卸下戰袍,披著只到膝蓋的短甲,一身山地戰士的幹練氣息。
阮功高坐在主位,目光陰鷙,手中一封封密信正陸續從後方送到:「升龍的老臣已清洗大半,新朝正在整理府庫、接收民兵。國內雖大亂,然百姓多信阮氏能安天下,反倒是李朝遺臣怨聲四起。」
徵舜燕點點頭:「明軍不過仗著海路偷襲得手,以為交趾從此皆為囊中物。卻不知嶺地不似平野,一場仗贏不了整個山河。」
阮功高面露陰笑,聲音壓得極低:「明軍雖強,但對交趾地形水土一無所知,若輕進,正中我計。」
「眼下,我們讓杜英武繼續與那位草寇出身的呂信陵聯絡,假意收兵獻降——讓明軍以為交趾舊軍全線潰散,從而放心進駐柳州、靜江等地。」
「然後……便是崑崙一擊。」
崑崙關,南方橫斷大明與交趾的天然屏障,險峻如刃,山谷如鉗。當地山民熟稔地形,與徵舜燕素有往來。
她俯身在地圖前指劃:「我軍可預先佈置火油、伏雷、陷坑、神臂弓與象軍於隘口及山腰。待明軍深入至第三穀道,我再令山民封道,四面伏兵夾擊,必要讓他們全軍覆沒。」
阮功高搖扇大笑:「這一戰,若能重創明軍精銳,天下皆知交趾未亡,阮氏能戰。讓金陵那位女主知道,南蠻也非魚肉,休得貪心妄想。」
夜深帳靜,徵舜燕披甲不眠。有人傳她本是邊地女酋之女,自幼習山戰、騎射如風,與越地官軍不同,不事繁禮,卻能令山野義軍死心塌地為之效命。這次若非她與阮功高早有聯絡,交趾恐已無回天之力。
她望向崑崙南麓的重山疊嶂,眼神如鐵。
「我們失了升龍,便讓他們死在山中。」
「要明國記住,交趾不是靖康的開封,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藩屬。」
而另一邊,呂師囊和倪從慶統軍北上,歡欣準備接收廣南西路,卻不知一場精心佈下的血戰正等著他們……
崑崙關外,風雲欲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