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方夢華一拍案,眼神炯然。
「你說得沒錯!正是九百年間,江南吸納中原精英,改造舊俗,重建秩序,方有今日文教昌明、田疇井然、商賈通海的格局。但這奇蹟,憑什麼不能在嶺南複製一次?」
李綱沉默。
「你們看不起嶺南,也正如當年北人看不起你們福建。可如今你們也開漳拓泉,科第蟬聯,文風鼎盛。天下沒有什麼地方是天生不能開發的,只有人不作為罷了。」
她轉身,一語如錘:「本座不只要嶺南富庶,本座要它在三十年內,成為第二個江南。」
「這不是夢話。八百年前的金陵,也只不過是個重建中的破敗之地,豈如今日『百萬戶、十萬生』之盛?是改革、是制度、是人的意志與選擇,造就了新江南。嶺南,亦可然。」
李綱緩緩起身,對她深深一揖:「若真能如此,臣願為嶺南首倡之臣,為主公南策披肝瀝膽。」
張致遠亦跟著拱手:「臣也知罪識愚,願自此日起,全力為廣州謀圖發展。」
方夢華帶他們來到廣州城北的小丘之上,俯瞰著遠處星羅棋佈的村鎮與水田,正值三月初旬,氣溫已近江南四月。她指著腳下的溪流道:「江南為何不再瘴癘?不是因為天生地好,而是因為人力所至。活水,才是最好的藥引。」
李綱低聲應道:「水若淤滯,則生蚊蟲;有蚊,即有瘴。主公所言,極是。」
方夢華轉頭看他,語氣斬釘截鐵:「嶺南之治,當從水利始。」
她展開一幅新繪成的《廣南水利總圖》,紙上蜿蜒著尚在勘測中的渠道、水塘與梯田網路。她以硃筆點出其中數處:「此為『南粵十二渠』規劃首期工程,自羅定至梅嶺,自桂林至番禺,分別引珠江水、北江水、西江水與灕江水,各處設閘門,蓄則灌田,放則疏洪。以水泥修渠,以鐵器開溝。今嶺南已無戰事,是時候讓百姓放下刀矛,執鋤築渠了。」
張致遠仍有疑惑:「然而氣候溼熱,百姓易病,興工之事,恐難久為。」
方夢華冷然道:「那是你們不知醫理,不知病根。」
她揮手招來回春營的女兵,命其展示一排用玻璃瓶盛著的實驗樣本。瓶中水質渾濁,一旁蚊蟲孑孓跳動如絲。
「這就是瘴癘的根源。瘴氣不是地氣,而是蚊子。此蟲喜靜水,厭流水。你若興水利,讓水活轉,蚊蟲孑孓便無以繁殖。」
她又命人取來青蒿、除蟲菊,「青蒿製藥,退熱解瘴;除蟲菊制蚊香,夜間驅蚊。再加上我大明所制之蚊帳、肥皂,若能普及入民間,則瘴氣之說,三年內便可絕跡。」
李綱目露驚歎:「若真能如此,嶺南之困,可解其半。」
方夢華點頭:「嶺南之地,年積溫高於江南,水稻可一年兩熟、甚至三熟;占城租界已開,可引種占城稻,耐旱耐瘟,收成更勝常稻。我早命人自占城引回百石稻種,當在端州、高州兩地試作。」
她輕聲一笑:「你們還記得永樂二年明州達蓬山之事嗎?本座曾傳示,水中有小蟲,不可直接飲用,須煮沸方可。那時大家笑我迂怪,但如今你看,嶺南小蟲更多,若再無醫識,百姓死傷更甚。」
張致遠低聲道:「主公天仙之眼,非我等所及。」
方夢華語音一轉,語帶嚴厲:「從今日起,嚴禁以『南蠻子』『瘴癘地』等蔑稱稱呼嶺南與交趾之人!此地既入大明疆土,當視為腹心,未來將為第二江南。天下無偏鄙之地,只有未開之土;亦無愚蠢之人,只有未教之民。」
此言一齣,李綱與張致遠皆躬身領命。
方夢華續道:「本座已下令鼓勵靖康南渡之民落籍嶺南,與本地士民協力共建。你可知,南宋朝廷治下的短短兩年間,已有數千北人自願請墾嶺南,無不稱此地土地肥沃,氣候宜耕,只苦於原本無人引導。今我朝以海貿之利、農田之策、稅制之惠,嶺南必可富民養士。」
她取出另一份奏報,遞給李綱:「交趾之芒族農民,既已歸化我朝,應安排至高雷、欽廉等地屯墾,與當地漢民互通婚嫁。反之,也當鼓勵粵人移居交州、驩州等地,讓二地語音互融、風俗互化,使嶺南官話、交趾漢話得以重新整合,十年內可成南中之正音。」
她舉目望向遠處尚在修建的運河,浩浩江水流淌而下,預示著未來數十年的大業。
「從今往後,天下再無蠻夷之地,只有新生之土。這裡,不是流放地——而是我大明未來最富庶的州郡。」
那廣袤的珠江三角洲正如一張尚未展開的畫卷,靜靜等待著一位執筆者。
。師畫的南江造再地之癘瘴這在要個那是就,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