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騰越高原翻過萬重翠嶺,撲面而來,帶著火藥與硫磺混雜的味道。保天二年正月初五,黎明時分,大理國十萬新軍已在騰衝、永昌兩府集結完畢。營帳如林,旌旗如海。段和譽披甲登壇,舉目所見,數千名工匠仍在營外日夜趕製火罐,軍吏則將一具具形如大甕、通體黝黑、刻有「龍象雷音」四字的鐵罐整齊碼放入列。
「國師請登壇講策!」內侍高呼。
慕容復身披黑白法衣,頭戴道冠,手持一柄玄鐵丈尺之長的「易筋杖」,行至壇上,振袖一揖:「今大理有怒江通海,有火器震敵,有佛教號令諸邦,三利齊備,天時地利人和,皆集於我!」
他取出一罐鐵製圓球,拋於半空,軍中火工匠以火折點引,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響如雷轟谷應,濃煙彌天之中,地上草木盡枯,炊煙氣息中帶著一絲刺鼻的腐臭。
「此為洱海毒藻,乃貧道夜觀天象、誦咒煉製所得,名曰『焚輪鬼霧』,中者七竅流膿,魂魄不聚,乃毀甲屠敵之神兵。」
眾將驚愕,段和譽卻心中大悅。
慕容復再一揮手,四人抬出一具通體鑄鐵、長達丈八的火繩大炮,炮口呈喇叭狀,炮身銘文「天龍破界」,炮尾綁以粗繩,由四名壯卒強行固定。點火一瞬,山谷震動,數百步外假想敵草靶被霰彈削得如篾紙飛散。
「此乃散魂破甲雷霆炮,每輪灌裝八兩鉛丸,一轟可碎五十甲卒。大軍前鋒,若遇蒲甘象軍列陣,以此炮轟之,其陣自亂。」
眾將齊聲高呼:「國師神機,勝之必矣!」
段和譽登壇,舉三丈令旗,聲如洪鐘:「奉保天之命,誅蒲甘逆王,取中印之道,掃佛國之障,開西天正途!命大理國十萬雄兵,兵分二道:陸師由永昌出隘,破拱璧關,直壓密支那!水師由怒江出洋,循潮西行,自伊洛瓦底溯江北上,與陸軍會於蒲甘王城!」
慕容復接令,眸中光閃如炬,低聲吟道:「蒼山不語,洱海無波。昔日西天問法路,今朝反自西天來。」
此役若勝,大理將不復是山國小邦,而是橫跨中印、聯佛教諸國、以雷霆火器為羽翼的天下新霸。
木乃河畔,旌旗獵獵,金銅佛塔在曙光中折射出冷冷光華。蒲甘王阿隆悉都臉色鐵青地坐在金漆佛座下,身後的孔雀屏風在晨風中輕顫,如一場遲來的噩夢。王城南來急報:大理十萬大軍分陸水兩路齊發,已至永昌、怒江交界,兵鋒直指蒲甘北門。
宮內會議連夜召開。宰相彌迦悉提身披鹿皮法袍,拄杖而入,臉上滿是疲色;外相達摩悉梨衣袍未整,仍掛著昨夜灑香的痕跡,慌張上殿;而女祭司婆娑跋提則身披紅紗,雙目炯炯,喃喃誦咒,一入大殿便聲音清厲如梵鍾:
「北方金星入水宿,為火與血之象。天命已變,大理將以佛火滅我塔城。」
阿隆悉都聞言勃然大怒,拂袖而起:「何來天命之說?大理僻居山嶺,豈能匹我蒲甘千年國運!」
但彌迦悉提緩緩起身,聲音沙啞卻不失沉穩:「王上,大理若從怒江水路而下,出海繞行,登我伊洛瓦底以北,則城池後門洞開。若其水陸合擊,則木乃與木都二鎮如破竹之地,防線將不攻自潰。」
達摩悉梨亦急道:「維闍耶迦已領水師主力北上,欲於乞藍部邊境設防截擊大理水軍。然若我之水兵再戰不利,蒲甘將無可守!」
阿隆悉都長嘆一聲,沉吟片刻,終拍案決斷:「傳我將令!封木乃、木都為北疆禁地,移五萬主力騎兵赴木乃駐防,由那羅達摩統帥。令維闍耶迦率水兵萬五,自舊港逆流,固守伊江之口。命祭司婆娑跋提赴溼婆神殿祭天,請梵神降臨護國!」
婆娑跋提仰首冷笑:「王上,神明只護強者。若我國無膽一戰,即便供萬燈千佛,也敵不過。」
話音落,殿上瞬時無聲。
而此時,大理前線軍營內,楊義貞已率五萬陸師翻越高黎貢山,將於三日內抵達木乃山口;水師統帥蒙細奴羅則指揮段壽輝部五萬人,乘大艘千艘,順流破浪。怒江水聲震天,火器和銅炮密佈艦上,毒煙罐裝備各船。
蒙細奴羅在艦樓遠眺南方,向段壽輝低聲說道:「從今往後,洱海不再是大理之界,而是天下之源。」
段壽輝拱手答道:「天命所在,佛火當興。蒲甘千塔,待我輩焚香問道。」
二月初十,晨曦初露,高黎貢山巒間銀霧未散,林鳥尚未啼鳴,蒲甘北疆重鎮木乃已被戰雲壓頂。大理國楊義貞所部五萬大軍,披重甲、列鋒陣,自永昌府南麓翻山越嶺,經過三旬苦行,終於逼近木乃城下。
木乃地勢險峻,為蒲甘北境鎖鑰,山谷三面環山、一面臨河,僅有一條峽道可供重軍通行。蒲甘大將那羅達摩親統三萬精銳騎兵駐守城中,憑險設防,自信無懼來犯。然他未料,大理之兵,早已非往昔慕佛之徒,而是銅火齊備、破陣如雷的戰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