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時不屑一顧,只視她為交趾國君阮文成派來挑釁的小丫頭,如今卻是打碎自己吳哥大軍、收取水真臘、吞噬普利安哥的粵南國女將。
「把這火銃,送去王家工坊,找摩訶因達羅、伽那跋摩與熾天匠房的技師來看,給我拆——一零一地拆,拆出魂來。」
「還有,把朕流放到茶膠、馬德望一帶的那些摩尼教與拜火教徒找回來,凡識文字、能作圖、有機巧之學者,全部登記在冊,送入『火殿』聽命。」
他轉身大步離去,只留一句話迴盪在庫中:「從今往後,我高棉不再拜象,而拜火。」
三日後,摩訶因達羅將火銃部件仔細拆解,繪圖立冊,親自監工造出第一支模仿品。火藥配方由釋放的拜火教徒提供基礎,配以本地硝石、硫磺、木炭進行反覆試驗,終於炸出第一聲雷鳴。
訊息傳來,蘇耶跋摩二世在象臺之上冷笑:「交趾小賤人之物,終為朕所用。」
但他也明白,這不過是漫長救國之路的第一步——要真正火器化,就必須讓高棉的軍制、訓練、思維徹底改變。
而吳哥宮廷之中,已開始有貴族竊竊私語:「王已棄象神,改奉火魔……此非高棉正道。」
吳哥城外的舊象棚被徹底拆除,改建成一座樣式混雜中原與印度風格的巨大建築群——「焚天之殿」,簡稱「火殿」。
殿中央設有冶鐵大爐、火藥作坊、射擊演場,牆上赫然刻著一行由釋出摩尼教徒轉譯中原銘文:「火者,軍之魂也」。
蘇耶跋摩二世親自下詔,任命摩訶因達羅為火殿總監,伽那跋摩負責火銃製作,釋放在押的摩尼、拜火異教徒、賽種俘虜等上千人編為「火奴班」,充作工匠、試爆者與搬運苦役。更以徵舜燕當年獻上的明式軍銃為藍本,製造出名為「吳哥神火」的第一批火器。
但這樣突兀又急切的改革,很快在吳哥宮廷內掀起巨大反彈。
王國軍方上層中,最不滿的當屬以毗溼奴跋摩與迦耶達羅為首的象軍貴族集團。
「大王瘋了嗎?」
迦耶達羅在象宮中怒不可遏地拍桌吼道:「我高棉自羅貞陀羅跋摩世襲以象為神兵,二十萬象軍橫行天南,今朝何至於棄象而事火?此乃褻瀆!」
「更何況這些火器出自蠻國之手,乃低賤工匠之物,豈可與我象師神威並列?」
此時另一位老象將沈聲道:「可如今前線已無象可用。大象畏火,見明軍甚至傣人的雷鳴之聲自潰,高棉軍潰敗多因象反噬。我軍非改不可。」
「改?那便改軍權、改神廟、改國祀,還是?」
一片嘈雜聲中,傳來內殿號召:王將於象神節當天,親自率火奴班與神火軍,舉行首次物件演習,公開試火!
象神節當日,王都百官與貴族齊集象場,欲看蘇耶跋摩二世出醜。但火殿精銳卻列隊整齊,身披中原制式皮甲,手持「吳哥神火」,默然佇立。
而場中五頭戰象以厚鐵鎧包身,系紅綢、裝飾繁盛,由象軍驕傲帶出。
蘇耶跋摩二世身穿輕甲,親自下令:火殿第一號,雷擊起!
只聽轟然巨響,火繩槍齊發。未及片刻,五象之中三象已驚恐瘋奔,踢踏踩倒象奴與士卒,場面頓時混亂。唯有其中兩象鎖鏈拴住未能狂奔。
蘇耶跋摩二世高舉雙手,大聲宣告:「汝等可見?象之威,不敵火之聲。高棉不革,必滅於雷火之下!」
大殿一片死寂。
此後一年,「火殿制」正式列入高棉軍制,王命悉陀婆羅親掌訓練新軍,以步兵為主、火器為魂、象軍為輔,逐步改編全軍。並設「火軍十營」,分守各地。
但改革也非一帆風順。火殿之奴多為異教徒,訓練常有鬥毆、自爆、潛逃;象軍世族懷恨在心,於西北方邊陲起兵叛變;宮廷諸王之中,蘇摩黛維甚至密使孟蘇瓦部族,希望合力復仇……
蘇耶跋摩二世在深夜閱報時沉聲道:「朕非以火為神,而是知天命不容古道。若高棉再無膽應變,只能成為天朝與南蠻角力間的流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