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明1128》第975章 贛西夾層(2)

作者:西洋湖邊·1個月前

議論未了,桑仲長刀一指,喝道:「再有私語,軍法處置!」

夜幕降臨,宜春府燈火漸稀,秀江河面映著月光,靜謐中透著肅殺。府衙後院,劉光世獨坐書房,案上一盞油燈搖曳。他展開一封蜀宋密信,乃秦檜親筆。信中叮囑:荊南當速納偽秦治下,與岳飛共剿楊么,防明國西進;若偽秦有異心,蜀宋必不容。

劉光世冷笑,將密信投入燈焰,火光吞噬紙張,映出他陰鷙的面容。「趙官家知遇之恩,本王銘記在心。秦檜小人,欲借本王之手清湖賊,卻防我如防賊!」

他起身,推開窗,望向夜色中的袁州城。城外校場的喊殺聲已歇,卻掩不住民間的暗流。明國的火器、楊么的水軍、岳飛的忠義、金國的監視,無不在這座臨時都城上空盤旋。劉光世知自己如履薄冰,卻也胸懷野心:若能剿滅楊么,節制岳飛,偽秦或可自立一方,與明國、蜀宋三分南方。

「宜春雖小,卻是本王龍興之地。」劉光世喃喃自語,關上窗,轉身沒入燈影。

贛江如玉帶橫貫城東,江面波光粼粼,卻掩不住兩岸的肅殺之氣。吉州廬陵府城,偽秦治下重鎮,城頭綠邊狗頭旗迎風招展,金獅吞虎的旗面在烈日下泛著冷光。城東望江樓高聳,閣頂了望卒手搭涼棚,凝視對岸明國地界,隱約可見吉水縣炊煙與火光。廬陵雖非偽秦都城,卻因扼贛江西岸,成為對抗明國的前哨,街巷間瀰漫著不安與謀算。

卯時初刻,廬陵府北門外市集已熱鬧起來。攤販沿贛江支流盧水擺開,魚腥與豆腐的氣味混雜,夾著挑夫的吆喝與腳伕的笑罵。市集入口,一座石牌坊刻「忠綱衛南」,乃劉光世為宣示「衛護江南」所立,卻被百姓私下喚作「偽臣碑」。牌坊下,幾個漁夫挑著魚簍,低頭避開巡街的鑲綠旗兵。這些兵卒身披輕甲,綠邊縫線醒目,腰間長刀寒光閃閃,目光如鷹,掃過每個行人。

「聽說對岸明國又徵兵了!」一個賣柴的老漢壓低聲音,對旁邊的豆腐攤販道,「方夢華的火銃軍,昨夜試炮,聲響傳到這邊來哩!」

「噓,莫亂說!」攤販瞪他一眼,手裡的豆腐刀一頓,指了指不遠處的兵卒。「前日有個酒肆漢子誇明國,被巡風司抓走,至今沒放!」

廬陵府城東臨贛江,與明國僅一江之隔。望江樓上,偽秦瞭望卒日夜監視對岸動靜,城中百姓卻私下議論明國的鐵路與火器。方夢華的改革讓南昌府車水馬龍,黎民爭相投奔,傳聞火銃一響,金兵潰散。廬陵雖屬偽秦,卻因地近明國,市井間充斥對岸的傳聞,百姓心底暗藏嚮往,卻不敢言明。

廬陵府衙,偽秦吉州治所,坐落城中,青磚高牆,門前石獅張牙。堂上,吉州知事陳行之一襲青袍,端坐案前,面前堆滿徵糧清單與軍報。堂下,偽秦軍校尉張烈與幕僚何氏低聲稟報。

「陳知事,荊南大半失守,楊么水軍沿湘江而上,岳飛的回信雖允共剿湖賊,卻要求我軍受其節制!」張烈濃眉緊鎖,手持一封密信,語氣不平。「劉主公在袁州已應允,命我吉州出兵萬人,隨岳飛南下潭州。哼,岳飛小兒,仗荊鄂之勢,竟敢如此!」

陳行之聞言,輕撫長鬚,目光沉靜。他知劉光世忠於蜀宋趙構,欲借「代主受辱」之名,剿滅楊么,節制岳飛,擴偽秦版圖。然劉光世昔日賣民為奴,名聲狼藉,趙構名義切割,僅以秦檜密信操控。吉州地近明國,民心浮動,陳行之身為知事,深知廬陵之重。

「岳飛忠義,為大宋守荊鄂,欲借我軍清湖賊,卻不願與偽臣同流。」陳行之緩聲道,「主公既奉大宋密旨,當以剿賊為先。張校尉,傳令下去,吉州精兵萬人,備糧三月,隨岳飛南下。另派細作渡江,探明國火器虛實。」

何氏拱手補道:「知事,城中民心不穩,望江樓下常有順民議論明國。昨日巡風司捕三人,恐與對岸細作有關。劉主公昔日賣民之事,至今為民詬病,宜安撫百姓,免生亂象。」

陳行之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憂色。劉光世當年為補軍餉,將江南百姓賣與金軍奴隸販子,雖得金國默許,卻讓偽秦揹負「賣國」罵名。廬陵百姓私下唾罵「劉偽臣」,望江樓下的議論,更如暗流湧動。陳行之知,若不穩民心,吉州恐成明國與大楚的爭奪前沿。

「開倉放糧,減賦三成。」陳行之沈聲道,「巡風司嚴查細作,卻莫濫捕無辜。張校尉,城頭加派瞭望,贛江渡口設卡,嚴防明國滲透。」

午時,望江樓上,偽秦瞭望卒手持千里鏡,凝視贛江東岸。對岸吉水縣隱約可見炊煙,偶有火光閃爍,傳聞乃明國火銃試射。樓下江岸,漁船稀疏,渡口設木柵,兵卒盤查來往行人。望江樓三層閣內,幾個士子品茶議論,語氣低沉。

「方妖女的鐵路,已修至南昌府!」一個青衫士子壓低聲音,「聽聞火銃車日行百里,賤民投奔如潮。若明軍渡江,秦王何以抵擋?」

「噓!」旁人急忙止住,指了指樓角。一個黑衣人獨坐,慢啜清茶,耳尖微動,似在竊聽。偽秦雖遠離金國,黏竿處暗探偶爾出沒,監視劉光世動向。廬陵地近明國,巡風司查得更嚴,茶肆酒樓皆是耳目。

「岳飛與方夢華乃師兄妹,傳聞曾有舊情。」另一士子低聲道,「偽明不攻大宋,說是顧念嶽太尉面子。偽秦若與嶽太尉聯手,或可剿滅楊么,穩住荊南。」

「劉光世賣民為奴,哪配與嶽太尉並論?」青衫士子冷哼,「他那綠邊狗頭旗,不過金狗的傀儡!」

議論間,一隊鑲綠旗兵沿江巡過,馬蹄踏碎江岸碎石,引得路人低頭。隊首校尉揚鞭,指著渡口一漁夫喝問:「何人?速報來歷!」漁夫戰戰兢兢,遞上路引,兵卒翻看後方才放行。

夜幕降臨,廬陵府燈火漸稀,贛江江面映著月光,靜謐中透著殺機。望江樓下,渡口木柵緊閉,兵卒持火把巡邏。府衙後院,陳行之獨坐書房,案上一盞油燈搖曳。他展開一封袁州密信,乃劉光世親筆,叮囑吉州嚴防明國,速派兵接收荊南,配合岳飛剿賊。

陳行之嘆息,將密信收入袖中。他知劉光世野心,欲借剿賊之名節制岳飛,卻受秦檜密信牽制。蜀宋退守荊益,偽秦為緩衝,吉州地近明國,稍有不慎,便是兵燹之禍。望江樓對岸的火光,似在提醒這座前沿之城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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