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王庭議事廳內,耶律大石覆盤怛羅斯之戰,與眾臣完善對策。地圖上,卡特萬草原的河流與丘陵清晰可見,馬里奧補充道:「陛下,聯軍欲誘我入布哈拉河谷,然卡特萬地勢開闊,河流斷續,宜火器佈陣。葛邏祿若詐降,聯軍必信撒馬爾罕已得,進軍鬆懈。」
耶律哲別撫弓,冷笑道:「父皇,葛邏祿騎牆,然其區區3萬騎不足為懼。兒臣率3萬蒙古精騎攜炸壺,誘阿拉烏丁主力12萬軍深入卡特萬,火器齊射,葛邏祿若反戈,聯軍必潰;若真降,兒臣一箭滅之!」
蕭斡裡剌進言:「陛下,葛邏祿心懷二志,然其詐降可亂聯軍部署。臣請率5萬弓騎,潛行伏爾加河谷,反伏塔吉·丁等10萬軍,斷其退路。」
畢勒哥沉聲道:「陛下,回鶻與馬合木不和,臣已說服部眾倒戈。臣率2萬騎助耶律撒八守撒馬爾罕,斷馬合木聖戰軍後路。」
耶律大石拍案,聲如洪鐘:「好!葛邏祿詐降,亂聯軍之心;火器破其陣,弓騎斷其路!卡特萬之戰,當為雙頭狼霸業之始!」
耶律大石立於王庭瞭望臺,凝視卡特萬草原,雙頭狼旗迎風獵獵,喃喃道:「葛邏祿騎牆,然火器與弓騎足破聯軍。卡特萬之戰,雙頭狼霸業,成敗在此!」
那夜,撒馬爾罕的風如刀割,夾帶著塔拉斯上游寒雪的氣息,自駝鈴聲中傳來一行披著黑紗銀袍的使團。前方為白駝開道,駝背之上插著象徵賽爾柱蘇丹的金緞斜月旄旗,月下閃爍,似利刃斬空。
來者為桑賈爾汗國欽使——大法官阿布·賽義德。
他是一位年逾六旬的波斯人,鬍鬚雪白,眼神如鷹,手持一卷銀邊金書的《古蘭經》副本,另攜蘇丹親筆聖諭與大量財禮、官印、賀敕。隨行者十餘人,皆為詩人、史官、商賈與騎士之混編,顯是精心挑選而來的「言戰之兵」。
夜已深,南門上火炬熄半。城中三大葉護之一的熾俟·烏古斯親自出迎,披重裘、帶狼骨兜鍪,雙手作揖:「夜來貴使,有何高見?」
阿布·賽義德微微一笑,手拂衣角,沉聲吟道:「信士之言,重於金鐵;聖訓之語,明於星辰。願吾等今夜之語,如明燈指歧途。」
火燭通明,三葉護——謀落·巴圖爾、熾俟·烏古斯、托克塔·塔實力齊坐主位,賓主分席,設帳設琴,甘果香茶,熱肉清酒。
阿布·賽義德不急不躁,先誦經一段《蘇拉特·法提哈》,穩住氣氛,而後開口:「三位葉護,天方知爾等為天山柱石,願予厚賞。我蘇丹艾哈邁德·桑賈爾汗,今為天命所歸,統合七十萬軍士,誓蕩桃花石偽唐之邪法,復興天方正道。然沙場無情,若能先定撒馬爾罕,戰可不戰。」
托克塔·塔實力冷笑:「大人意下如何定城?」
阿布·賽義德展開蘇丹親筆詔令與官印,道:「若三位開門迎軍,城中諸軍歸順,我主封謀落·巴圖爾為撒馬爾罕都護、熾俟·烏古斯為七河總兵、托克塔·塔實力為花剌子模副汗;並賜金十駱、銀五百斤、絹三千匹、戶籍帳萬卷。更許爾等世襲不絕,子孫不入沙場,立為諸侯。」
謀落·巴圖爾皺眉,緩緩啜一口熱奶,沉吟不語。
阿布·賽義德笑而補上一刀:「桃花石汗耶律大石,號稱天可汗再世,實乃北地夷主,偽唐餘孽,倡異制、廢禮法,分女男學堂、立文官議政,豈非離經叛道?其敗亡,近矣。聰者識時,何必與草原一隅共沉?」
熾俟·烏古斯剛欲起言,卻被謀落一手壓住。
只見謀落·巴圖爾慢慢起身,抱拳沉聲道:「法官說得誠懇,吾等為族人計、為草原計,自當謹慎思之。此誠重事,明晨答覆,可乎?」
阿布·賽義德拈鬚微笑,長揖而退。
夜半,三人回到本部帳中,酒氣未散,寒氣已至。
托克塔·塔實力拔刀拍桌:「今夜若降,明晨開門迎軍,一戰不費,誰敢言非良機?」
熾俟·烏古斯遲疑:「可汗言號炮三響再起兵反正,若今降敵,萬一遼軍勝,我等便是叛賊!」
謀落·巴圖爾嘆息一聲,低語道:「當今局勢如風中火燭。今日為遼,明日為桑賈爾,皆難長久。吾意:先應敵降之語,開門納使。若遼軍勝,三聲號炮為令;若桑賈爾勝,咱們便真為他效命。誰為天命,由天來決。」
三人相視,無語片刻,緩緩頷首。
翌日破曉,撒馬爾罕南門徐開,旗幟改懸半面白巾,象徵「開門議和」。艾哈邁德·桑賈爾軍使得報,萬分欣喜,西進加速,未設戒備。使團回報途中,更添一句:「三大葉護,誠心納降,偽唐內已瓦解。」
而遠在草原北道的耶律大石,靜坐軍帳之中,聽聞情報後只淡淡一笑,道:「魚入釣,風起草。河中霸主之爭,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