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明1128》第1018章 一〇一六章:哈里發野望(1)

作者:西洋湖邊·1個月前

阿勒頗的清晨陽光炙白,沙塵自幼發拉底河谷吹來,拂過城牆上的綠旗。伊瑪德丁·贊吉立於高塔,俯瞰城內新設的「少年學宮」與「火兵工坊」,耳邊迴響著工匠錘擊與學童誦讀的聲音。他手中握著一本明國《物理·六年級下冊》,頁邊注滿阿拉伯文譯文,旁邊放著一輛上海制腳踏車,車架閃耀,象徵他改革阿勒頗的雄心。

突然,急促馬蹄聲打破寧靜,一名摩蘇爾來的信使闖入官署,滿身塵土,跪地呈上一封血跡斑斑的密函。

信使顫聲道:「蘇丹,卡特萬草原大敗!塞爾柱大蘇丹艾哈邁德·桑賈爾集七方諸侯——花剌子模、西喀喇汗、呼羅珊、錫斯坦、卡庫伊、古爾、加茲尼,外加葛邏祿叛軍,31萬大軍,與12萬契丹軍對陣。大蘇丹死於契丹人的雷法,大?大軍??全?全沒了!」

他的筆「啪」的一聲斷裂,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死寂。

侍臣跪伏地上,將一封加蓋金印的羊皮卷呈上,內附密報長達十頁,這份密報,來自東線的巴格達行商團急驛傳送,經摩蘇爾五換驛騎、晝夜不停,才在今晨送達。羊皮紙上墨跡未乾,字跡倉促而凌亂,述說了一場震撼整個伊斯蘭世界的災難:從塞爾柱大蘇丹艾哈邁德·桑賈爾如何親統三十一萬伊斯蘭聯軍會戰卡特萬草原,到「契丹桃花石汗耶律大石設伏雷火陣,震天雷震落桑賈爾蘇丹馬下,亂軍踐踏,其軀無全」之慘況;再到花剌子模沙阿阿拉烏丁·阿即思叛變投遼,焚經卷,破清真寺,號召波斯人覆信拜火;再到古爾馬利克伊茲丁·侯賽因殺兄吞疆,攜全阿富汗東歸,徹底斷絕大呼羅珊的所有防線。

伊瑪德丁·贊吉看過首行後便臉色劇變,此刻已沉默良久。

他闔上書簡,起身緩步至窗前,推窗望見晨光將宮城映成一座沉默的銅像。

「災難之日,至矣。」

這不僅是桑賈爾蘇丹之死,不僅是塞爾柱帝國的崩塌——這是整個東方伊斯蘭體系的坍縮,是一場圍繞「誰可再舉綠旗下,問鼎真主之護民權」的權力真空。

他深知,那些被西遼雷火震裂的,不只是艾哈邁德·桑賈爾的胸膛,還有整個遜尼派的舊秩序。

「東方的火,已經燒到呼羅珊。」

片刻後,王座會議於北廳緊急召開。伊瑪德丁·贊吉獨坐榻上,案前一張青花大瓷盤中,茶水已涼,未動分毫。

在他面前,數位心腹重臣列坐,一人是一身馬韉塵跡未洗的摩蘇爾軍使,一人是阿勒頗「少年學宮」新派講師艾本·薩位元,還有兩位長髯老烏理瑪與城北商隊首領,哈乃斐派老阿訇納賽爾·本·魯什德低聲誦讀《古蘭經》,馬利基派解經家馬哈茂德·伊本·哈桑凝視窗外,商賈頭人哈三·林與摩蘇爾貴族塔利布·巴爾扎尼竊竊私語。摩蘇爾與阿勒頗的教士、貴族與泉州胡商頭人齊聚,一同等待他的宣告。

良久,伊瑪德丁·贊吉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卻震耳欲聾:「塞爾柱的帝國——亡了。」

滿座皆驚。

「艾哈邁德·桑賈爾蘇丹率巴格達以東全部兵力,與契丹兵於卡特萬草原決戰。震天雷先破其陣,契丹步炮縱橫衝殺,大蘇丹墮馬被踐,屍骨無存。」

他說到此,眼神如刀,望向窗外正午烈陽。

「呼羅珊與錫斯坦兩地總督皆戰死,古爾馬利克伊茲丁·侯賽因反叛,吞下加茲尼軍棄戰象輜重逃回阿富汗。花剌子模沙阿阿拉烏丁殺卡庫伊埃米爾後投契丹人,自立為王——復興波斯古教,背棄安拉。」

一名長髯阿訇霍然起立,驚呼:「摩尼?火拜?難道又要回到瑪尼異端統治的時代?」

伊瑪德丁·贊吉冷哼一聲,摁下他欲再發聲的手勢,道:「不止如此。阿拉烏丁已以‘火神聖主’之名尊奉契丹可汗耶律大石為‘西天護教王’,稱其為‘真主之外的天意之劍’。」

房中一時鴉雀無聲。

那位年輕講師艾本·薩位元喃喃道:「契丹……那不就是明國之前宋國北方的遼國?金國的手下敗將,明人書中稱其為‘避敗殘枝’,如今竟反噬內亞細亞。」

伊瑪德丁·贊吉沉默,指著案上的明國《當代史》,沉聲道:「明國史書載,契丹乃金國手下敗將,金國又是明國手下敗將。然契丹火器震天,弓騎如風,12萬滅我31萬,恐怖如斯!」

倭瑪亞大清真寺伊瑪目納賽爾·本·盧什德顫聲道:「真主在上,塞爾柱宗主權已完,波斯叛教,阿勒頗何去何從?」老貴族塔利布·巴爾扎尼冷哼:「蘇丹,當速聯巴格達,號召聖戰!」

伊瑪德丁·贊吉緩緩起身,踱步於圖卷之間,指尖在一張自明國帶回的《世界輿圖》中拂過:自巴格達東至呼羅珊,北接草原,南臨波斯灣,盡皆陷於戰亂與異端之中。

「諸位,」他聲音平穩而厚重,「塞爾柱崩潰,阿拔斯無力,花剌子模已叛教,耶路撒冷孤懸。如今整個伊斯蘭世界正陷入分裂與混亂之海——而唯一未亂者,唯吾贊吉之地。」

「自大馬士革至摩蘇爾,我等有新學、有新兵、有律法、有通明之識。火杖尚小,風機初轉,但大勢所趨,吾不進,則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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