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萬之役,已非一敗而已,」伊瑪德丁·贊吉沈聲道,「此乃真主所降的裂界雷霆。今日之敗,遠比怛羅斯那年更大,其震驚全伊斯蘭,卻也是——寡人等的時機。」
首席法官起身道:「蘇丹,契丹人火器如此威烈,若東再來……吾城焉能自保?」
贊吉王擺手一笑:「火器未必全由契丹寇。記得兩年前,寡人在阿勒頗城北腳踏車展示,諸位也驚為魔術,今又如何?」
他目光如炬,看向眾臣:「如今正是重建信仰之治、重鑄學識之權、重整東西大義之機。諸君,可敢共我一戰?」
「願隨蘇丹!」眾人轟然應聲。
泉州回民明商李師古進言:「蘇丹,西遼火器源自明國,震天雷與火繩槍無敵於世。花剌子模叛教,聯明國與高昌回鶻,波斯東北部或成摩尼教中心。敘利亞若欲爭霸,當效西遼,習明國火器與數理,建新軍,開商路。」
伊瑪德丁·贊吉點頭,目光掃向《化學·七年級上冊》:「西遼火器,源自明國匠藝。吾子努爾丁在明國參與石油相關實驗,譯火器之法。敘利亞若不改弦更張,恐難與西遼爭鋒。然天方教義不可棄,當以穆達拉巴之法,融明國新知,建火兵新軍!」
他展示一門自制虎蹲炮模型,雖不及明國精良,卻足以震懾眾人。他朗聲道:「卡特萬之敗,非真主棄我,乃天方世界技不如人!明國火器,源自數理與匠藝,非魔法。吾於阿勒頗設學宮譯明國《理化圖解冊》,習火繩槍與震天雷。‘少年學宮’增數理課程,選胡商子弟與苦工子弟,訓火兵軍官,斷十字軍與西遼商路!」
他轉向參謀長哈立德·本·阿薩德:「卡特萬敗報流傳尚需時日。花剌子模改宗拜火,足令巴格達群情震動。今阿拔斯哈里發倉促委穆薩·瓦爾丹魯茲督亞茲德,意在補裂。此等倉皇舉措,正證其宗主權之失。」
納賽爾·本·盧什德皺眉:「蘇丹,火書或引青年叛教,動搖真主根基!」伊瑪德丁·贊吉回應:「《古蘭經》雲,真主賜智慧予人。數理與火器,乃真主之理,助我聖戰!吾以穆達拉巴之法,設瓦剋夫(宗教基金)資助學宮與工坊,教士可監學堂,保天方正道。」
塔利布·巴爾扎尼冷笑:「蘇丹意欲……問鼎哈里發?」
伊瑪德丁·贊吉輕輕點頭:「塞爾柱秩序崩潰,伊斯蘭世界無主,正是我贊吉王朝取而代之的良機!寡人當趁勢取巴格達,立遜尼霸權!以我之地,控巴格達之北門,以我之軍,可平亞美尼亞、敘利亞諸侯。待東方混亂定局,西方眾望所歸,吾或可於正朝之下,建立一新統合。」
大將阿布·哈利勒憂聲問:「然真主之名,誰可統?」
伊瑪德丁·贊吉凝視遠方日出,緩緩答道:「寡人不求取代真主,寡人求成其道器。伊斯蘭若欲續命,須能御契丹之雷、明國之器、十字之刃。須有一人能譯彼書、練彼軍、懷彼信,而不失吾本心者。」
「蘇丹此語……意在誰?」
他低聲道:「二王子努爾丁,已在明國就學三載,日書中語,夜習算理,若能平安歸來,便是此人。」
眾臣靜默如死。過了半晌,大阿訇終於開口:「若贊吉之名,不失正道,能立學宮、譯神意、守律儀、興眾利,則非邪法。吾等……願為其證明。」
伊瑪德丁·贊吉深吸一口氣,取出新制軍政計劃,聲音清晰如劍鳴:「諸位聽令。摩蘇爾、阿勒頗、馬爾丁、迪亞巴克爾四城同步設《少年學宮》,以‘贊吉學綱’為本;再者,整編軍械坊,設‘器學教坊’訓練工匠;調遣通波斯文者東赴花剌子模諸城,調查‘復拜火之政’與東方火器圖譜之實。」
「寡人知,這不是今日可完成之事。這將是三十年之策,是吾王朝之命,也是吾信仰之試。」
霞光從窗欞落下,照亮他掌上的舊書與地圖。
「東方的火,燒碎了桑賈爾的鐵甲,也照亮了吾等的方向。」
伊瑪德丁·贊吉提筆草書命令,墨跡未乾,三道軍令即刻發出:摩蘇爾軍東進迎戰叛亂花剌子模勢力殘部,沿幼發拉底東岸推進,搶佔交通要衝尼沙布林以南的通道。
天色漸暗,王宮西樓燈火初上,伊瑪德丁·贊吉披上黑金王袍,登上望塔,遙望東方。
「遼人不止能敗吾人三十萬,亦能震碎千年法統。」他語聲低沉,「但正因如此,伊斯蘭世界才需要新的護法者——不只是手執劍,更須心存理。」
「既然真主令寡人讀明人之書、通火與電之理,那寡人便以明法馭新軍,以贊吉名號重整聖道。」
在阿勒頗最古老的清真寺禮塔上,今夜燈火通明。一則密令正自王府疾馳傳往大馬士革:「凡贊吉旗下舊臣族子,召來阿勒頗集議;凡士子學成火術,錄入火兵學宮;凡穆夫提敢言新道為異,召至議堂聽講七日,再議存廢。」
這個夜晚,標誌著另一個正逐漸從沙漠走向未來的王朝,開始伸出它的手掌——不只是向被異端吞沒的東方,也向整個動盪不安的伊斯蘭世界,投下火與電交織的光明種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