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一震,張浚領諸實事派拜曰:「陛下聖裁,社稷有望矣!」
成都行在大朝會方散,然御前諸臣未散,張浚、秦檜、李若谷、張俊、範同、馮援等仍留東閣偏殿。殿內檀香嫋嫋,卻掩不住空氣中瀰漫的緊張氣息。岳飛次奏緊急遞至,言及江陵新立火器署尚未完工,岳雲與陳規等人已開始試製「蒸汽鼓風爐」與「鏈條火車車模」,擬通鐵路於蜀中平原、引蒸汽馬車與拖拉之器,助農工二用。
此言一齣,滿座驚駭。
趙構手持岳飛奏報,紙上有岳雲手繪之機構圖與比例模型,工筆精細,線條流暢,其上清晰繪有「單缸立式蒸汽鼓風機」、「軌道型鏈條車」、「蒸汽灌田泵」等圖式。末附一語,筆鋒遒勁:「若能立國器,自當轉守為攻。」
「諸公以為如何?」趙構沉聲問道,指尖輕叩御案。
張俊率先起身,拱手道:「陛下,臣張俊親驗火器,其子岳雲不僅識藥識鐵,尚識機關水力。若真可如所言,造出能行車之蒸器,則蜀中稻田千里、天府之地可百倍其產。兵農並興,非妄語也。」
他話音未落,範同已迫不及待地補充:「臣曾觀明人繪冊《蒸車圖說》,似與岳雲圖說略同。今方夢華治江東,聞已造“動輪機船”。金人亦已於幽燕間鋪“燕大鐵路”,傳以煤火驅泵,抽白洋淀之水治河患。我蜀宋若仍以人力畚土、畜車輸糧,何以爭?」
秦檜冷笑一聲,重重拂袖,袖中暗香浮動。「爭?爭之何用!」他聲音陡然提高,「我宋非其物力,非其人力,非其器術。今之蒸氣、動輪、鐵路,皆異端妖法,倘若盲從,不啻引狼入室!」
他環視眾人,目光如刀:「自古農乃立國之本,今竟欲以機械代耕?倘農夫棄鋤而用火車、婦人不紡而機器代織,天下生民何所養?此等妖術,誤國壞倫!岳雲受明人教化日久,其心未必不移!」
守舊派士人齊聲附議,聲浪幾乎掀翻殿頂:「女工入廠、蒸車上路,禮崩樂壞也!」
「農夫無田耕,必為盜也!」
「鐵路者,直通妖國之路也!」
張浚聞之,怒目圓睜,一掌拍在案上,茶盞應聲而碎。「荒謬!」他聲如洪鐘,「禮義乃人心之用,而器物為天下之利。此二者豈可混為一談?若不濟兵農之利,則仙人關之血,江陵之火,皆為白流!」
馮援冷靜補充,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臣親閱《岳雲造機小記》,其初機器不過以鍋煮水、鼓風於爐,使鑄鐵可日產五百斤,較原先爐法快四倍。今乃謀以此力帶車行於鐵軌,平地行百里於日內。此物若成,不僅軍運可濟,農田可灌,兵糧可運。蜀地東接三峽、南通黔桂,若路通則兵通,若兵通則國固!」
趙構聞言,默然良久。忽舉奏報中之一頁,展開一張「金國鐵路圖」,上書記載詳盡:「燕大鐵路南起大名,北接燕京,延六百餘里,以牛為輪、以炭驅泵,初成運兵八百、轉糧萬石。」
他聲音低沉如悶雷滾動:「若連金人都可棄舊從新,我大宋豈能安於小農?若今日不學明火、明器、明路,來日兵臨城下,誰可抗之?」
張浚、張俊齊聲跪道,額頭觸地:「臣請命,即日設立“機器總署”,專責蒸汽試驗、鐵路勘設、農械圖式,設於成都東郊。」
趙構拂袖起身,明黃龍袍在燭光下熠熠生輝。他走向窗前,望向雨後初晴的錦官城,遠處市井喧囂隱約可聞。「朕命下:即立機器總署,由陳規為署長、岳雲為副署、馮援為總技佐,召三峽、荊襄之匠來蜀。撥庫銀五十萬貫、鐵千石、煤炭萬擔,於成都與郫縣間試建軌道,造其車輪,試行蒸汽。五年之內,欲見輪行之聲、龍車之影!」
他猛然轉身,目光如電:「若有人以“妖術”為名阻之,以貽戰禍者,朕必罪其失國之罪!」
諸臣俯首山呼萬歲,聲震殿宇。惟秦檜神情冷峻,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袖中摺紙未展,密信上書墨跡未乾:「明火入蜀,天命將移,宋室無日矣。」
是夜,成都行在百姓聽聞「岳雲助其父造成火器」、「朝廷設監監造」、「陳規成兵器官」之報,無不交口稱讚。坊間童謠曰:
火龍出江陵,鼓風鑄寒鋼;
岳家子弟勇,紙槍勝銅牆;
蜀道雖難行,火器照朝堂!
但在東市一隅,士紳王氏府中燈火通明,一封密函正悄然送往襄陽:「火器已起,江陵堅不可下。請大金天兵速決南楚,莫待明宋聯手為患。」
蜀宋新器方成,風雲卻已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