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佐嘴角浮起冷笑:「打,當然要打。」他翻身上馬,「不過不是為他劉光世打天下。」
馬蹄踏碎水窪,濺起的泥點像無數細小的血珠。黃佐最後回望中軍大帳,隱約聽見裡面傳出激烈的爭吵聲。他笑了笑,策馬消失在雨霧中。
秋風捲過洞庭南岸,寧鄉城頭的旗幟在溼冷的空氣中低垂。城下,黃佐勒馬高坡,身後黑壓壓的偽秦軍陣如烏雲壓境。他眯眼望向城樓,見那斑駁的女軍旗幟在風中搖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秦王兵二十萬,已到洞庭南岸噠!」他高聲喝道,聲如滾雷,震徹城野,「懂味的,快些開啟城門,交冊子,保你屋裡老小性命!硬要作對——」他頓了頓,眼中殺意驟現,「莫怪明日老子殺得妳雞鴨不剩,滿城死絕!」
話音未落,寧鄉城門轟然洞開。
四騎如電,飛馳而出。
為首者,正是「小無鹽」嚴柳。她身形魁梧如鐵塔,面目猙獰,獠牙橫生,雙目一高一低,活似夜叉臨世。手中一杆百斤鐵錘,錘頭血跡斑斑,顯然早已飽飲敵血。
她身後,「鬼見愁」伊嫿策馬緊隨。此女姿容絕豔,眉目如畫,卻手持一柄寒光凜冽的鏨凰刀,刀鋒所向,殺氣逼人。她本是世家貴女,因家族遭難遁入空門,後隨楊么起兵,刀下亡魂無數,故得「鬼見愁」之名。
再後是「賽呂母」江觀月,棕甲覆身,面容冷峻。她乃晉代名將之後,自幼熟讀兵書,行軍佈陣頗有章法,女軍之中威望極高。
最後壓陣的,是「開山斧」夏玉。此女身高七尺,雙臂筋肉虯結,一柄雙刃巨斧揮舞如風,傳聞曾一斧劈開敵陣象車,血濺五步,威震洞庭。
四將列陣城下,嚴柳鐵錘一頓,砸得地面龜裂。她獰笑一聲,聲如破鑼:「黃佐咯只化生子!背叛天王投靠狗頭綠旗的哈卵,也敢來犯我大楚?今日叫你來得走不得!」
偽秦陣中,潭州團練使任士安見對陣全是女子,不由嗤笑:「哪來的臭娘們?那黑臉夜叉,妳家鏡子照不破嗎?開城納降,免爾屠身!旁邊那幾個帶媚眼的潑貨,也只配給老夫暖帳——」
話未說完,伊嫿已勃然大怒,鳳目含煞,厲聲喝道:「你這狗顏畜生,憑你也敢玷汙我姐妹清白?我來剁你惡根,叫你一輩子只會尿褲!」
她縱馬飛馳,鏨凰刀劃破長空,寒光如電,直取任士安咽喉!
任士安倉促舉槍格擋,卻不想伊嫿刀法詭譎,三合之內,刀鋒斜撩,竟一刀削斷他小腿鎧甲,鮮血噴濺!任士安慘嚎一聲,撥馬便逃,狼狽如喪家之犬。
嚴柳見狀,狂笑如雷,鐵錘高舉:「姐妹們,隨我破陣!」
大楚女軍士氣如虹,蜂擁殺出。嚴柳鐵錘橫掃,偽秦先鋒數十人瞬間被砸成肉泥。伊嫿刀光如雪,所過之處,敵軍人頭滾落。江觀月指揮若定,弓弩齊發,箭雨覆蓋敵陣。夏玉巨斧劈砍,鑲綠旗重甲兵如紙糊般被斬裂。
鑲綠狗頭旗軍陣大亂!然而,就在女軍乘勝追擊之際——「放箭!」
一聲冷喝自兩翼響起。
王德與酈瓊伏兵盡出,萬弩齊發,箭如飛蝗!女軍衝鋒之勢頓時一滯,嚴柳身中數箭,鐵甲洞穿,鮮血汩汩而下。可她竟狂吼一聲,不退反進,鐵錘掄圓,將迎面衝來的十餘名鐵甲兵砸得骨碎筋折!
「大姐!」伊嫿驚呼,欲要回援,卻被亂箭逼退。
嚴柳渾身浴血,獨戰群敵,最終力竭,鐵錘拄地,身軀如山嶽般屹立不倒,怒目圓睜而亡。
夏玉見狀,目眥欲裂,巨斧狂舞,殺出一條血路,直取王德!兩將鏖戰三十回合,斧影刀光交錯,火星四濺。然而王德狡詐,詐敗誘敵,夏玉追擊之際,被其一刀劈中肩胛,翻身落馬,血染黃沙。
江觀月見勢不妙,急令收兵,伊嫿含淚斷後,鏨凰刀舞成一片銀光,逼退追兵。然而退回城門時,後方烽火驟起——酈瓊已率軍自後門突入,寧鄉陷落!
屠城,開始了。
偽秦軍湧入城中,見女兵便殺,見姿色者便擄。是役,俘虜女兵數千,偽秦軍士氣大振,淫聲大作,號稱「破楚女,氣轉勝」。
劉光世策馬入城,見滿地屍骸,竟面露笑意。他望向西方,喃喃道:「再破楊么兩陣,便可西入夔門……此戰,乃本王翻身之機!」
洞庭已失一角,楚地風雲欲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