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明1128》第1371章 一三六九章:平陸聞喜(2)

作者:西洋湖邊·1個月前

同日拂曉,杜開部抵達曹張旗莊時,莊門才開,趕早集的莊戶正進出。杜開命新軍中選出三十名原張店奴戶,仍穿著破舊衣袍,假作逃難流民,哭求莊丁收容。莊門管事罵罵咧咧出來驅趕時,潛伏在側的義軍驟起發難,奪門而入。

莊內旗丁百餘人,半數尚在睡夢中。戰鬥短促激烈,杜開親斬旗莊管隊,餘眾或降或逃。此戰繳糧五百石,解救奴戶三百餘人,其中百二十人當場割辮投軍。

王滸部行軍稍慢,午後抵達湯山旗莊時莊中已得警訊,寨門緊閉。王滸不躁,命人喊話,稱乃「夏縣忠順營奉命巡防」。莊中管隊疑慮,登上寨樓觀望。王滸部下舉起繳獲的女真旗幟,又推出兩名俘虜的漢軍旗卒上前答話。

寨門剛開一縫,王滸暴起,一刀劈翻門卒,部眾一擁而入。莊中抵抗比曹張激烈,血戰半個時辰方定。王滸左臂中箭,仍力戰克莊。此戰得糧四百石,救奴二百餘,自身傷亡亦達三十餘人。

九月初五已時,聞喜縣東,呂圓登一行已於前日抵達寶泉寺,掛單寺中。這「了塵和尚」捐了五兩銀子的香火,又顯露一手精湛佛法,頗得住持好感。從住持口中,呂圓登探得:聞喜城守將乃女真謀克阿里刮,麾下有女真甲士五十,漢軍旗二百。阿里刮暴虐,常鞭撻士卒,漢軍怨氣暗湧。

更巧的是,住持提及:阿里刮篤信佛教,每月初五必來寶泉寺上香,隨行僅帶親兵十人。今日正是初五。

呂圓登當即定計。他命隨行義軍藏身寺後柴房,自與住持在禪堂誦經等候。果然,辰時末,阿里刮乘馬而至,入寺禮佛。待其跪拜時,呂圓登暴起發難,月牙鏟橫掃,親兵未及反應,阿里刮人頭已飛!埋伏義軍同時殺出,控制寺門。

隨後,呂圓登令兩名膽大的沙彌,持阿里刮頭顱及信物,疾奔聞喜城下,詐稱「謀克詳穩大人在寺中遇刺,命城中漢軍旗隊正速來護駕」。漢軍旗隊正劉珪本就怨恨阿里刮,不疑有他,率百餘人出城。至寺前,見呂圓登持鏟而立,腳下滾著阿里刮頭顱,頓時明白。

呂圓登厲聲道:「劉隊正!夏縣已復,李彥仙大當家十萬義軍即刻便到!你是想為這狗賊陪葬,還是反正立功,光復漢家城池?」

劉珪目瞪口呆,身後正黑旗漢軍一片騷動。此時,李彥仙所率主力恰趕到,三百人列陣寺前,雖多為新兵,但旗幟鮮明,刀槍如林。劉珪見大勢已去,又見女真主子已死,咬牙下馬,單膝跪地:「末將願降!願為先驅!」

當日午後,劉珪率部返城,詐稱「接謀克詳穩大人回城」。守門女真甲士見是熟面孔,開門放入。李彥仙部隨後突入,巷戰半日,殲女真甲士四十餘人,餘者逃散。聞喜縣克。

傍晚,東鎮旗莊莊中管事已聞風聲,緊閉莊門,準備死守。李彥仙克聞喜後,馬不停蹄,匯合杜開、王滸兩部,率眾七百餘,圍東鎮莊。莊牆高厚,強攻不易。

李彥仙卻不急。他令新降的劉珪率數十人,穿漢軍旗衣甲,到莊下喊話,稱「聞喜大軍已至,特來傳令徵調壯丁糧草」。莊中管事登牆觀望,見確是「官軍」,又見遠處塵土揚起,似有大隊人馬,心下驚疑。

正猶豫間,莊內奴戶區忽然火起!原來呂圓登早已派精幹弟兄,趁亂潛入莊中,聯絡奴戶。此刻見外頭大軍壓境,奴戶中膽大者奮起發難,四處縱火,奪械殺旗丁。莊內大亂,管事顧此失彼。

李彥仙見火起,下令總攻。義軍架梯攀牆,內外夾擊。戰至亥時,莊破。

至此,九月之初,不過五日。李彥仙部連克夏縣、平陸、聞喜三縣城,並張店、曹張、湯山、東鎮四處大旗莊。控地南北百里,東西六十里,得糧逾四千石,解救奴戶、平民近兩千,麾下兵力擴至一千五百餘,聲勢大振。

九月初六夜,聞喜縣衙,燈火通明。李彥仙卻無半分喜色。他盯著地圖,對圍坐的將領沉聲道:「捷報頻傳,然危機已迫。我軍五日下三縣四莊,動靜太大。平陽、絳州金軍,至遲三五日內,必遣兵來剿。」

宋炎點頭:「斥候報,平陽府方向已有兵馬調動跡象。且我軍雖眾,新兵過多,戰力不齊,分守各縣力有未逮。」

「不能守。」李彥仙斷然道,「收縮兵力,集中糧械。聞喜、平陸二縣,只留少量哨探,百姓願撤者,發糧遷入夏縣。主力聚於夏縣、張店、東鎮三處,互為犄角。白坡渡水寨須增兵,控死黃河通道。」

他手指點向地圖上「陝州」方向:「如今最緊要者,是速與岳家軍取得聯絡。若嶽太尉麾下有一旅之師能北渡黃河,與我會於夏縣,則河東局勢可為之一變!」

「報——!」忽然,堂外親兵急入,奉上一枚蠟丸,「白坡渡守軍截獲一艘從南岸潛來的小舟,舟人自稱嶽監軍麾下信使,此蠟丸須親呈李大當家!」

滿堂驟靜。李彥仙劈手奪過蠟丸,捏碎,展開內中紙條。只掃一眼,他渾身劇震,仰天長笑,笑中帶淚。

眾將驚問。李彥仙將紙條傳示,上僅十字:「兩河忠義巡社,會獵絳州。」落款是兩個力透紙背的字——嶽翻。

秋風穿堂而入,燭火搖曳。地圖上,黃河南北,似乎有兩支箭頭,正穿越烽煙,緩緩靠攏。

呂圓登合十低誦,宋炎目光灼灼,杜開、王滸等將領則激動得滿臉通紅。李彥仙緩緩起身,走至窗前,望向南方無垠夜空。

八年了。從陝州孤城浴血,到中條山蟄伏,再到今日連戰連捷……這條路,屍山血海,終於看見了第一縷破曉的微光。他輕聲自語,卻似誓言:「嶽太尉,李某在河東,等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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