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拉威西島的形狀像一隻趴在海里的巨型章魚，四條觸手伸向不同的方向。兩年前，辰州苗人田宗亮和桂陽瑤人彭勃企的船隊，被林元仲的南海道艦隊分別卸在了這隻章魚的兩條觸手上——西南的望加錫和東北的桑帕拉。
兩年，足夠讓種子發芽，也足夠讓根扎進土裡。
望加錫海峽的西南角，苗人的「鎮峒堡」已經不是兩年前那座簡陋的木寨了。
田宗亮站在堡牆最高的石砌望樓上，手裡攥著一把曬乾的丁香。這是他今天早上從布吉人那邊換來的，三十斤丁香換了五口鐵鍋、十把柴刀。放在兩年前，布吉人根本不知道鐵鍋是什麼，更不知道柴刀比他們的石斧好用多少倍。現在，他們知道了，所以每年雨季過後，他們就會划著那種又窄又長的快舟，從北邊那些長滿丁香樹的海島運來一袋一袋的幹丁香，到鎮峒堡來換鐵器、換鹽、換那種能讓他們眼睛發亮的藍色棉布。
「田峒主，布吉人的頭人來了。」田二三的聲音從樓下傳來。這個布吉人養子如今已經能說一口流利的苗語，腰間掛著的還是當年田宗亮送他的那把短刀，刀柄上鑲著金斧的紋樣。
田宗亮下了望樓，穿過堡內的石板路。路兩邊是苗人典型的吊腳樓，樓下養著豬和雞，樓上住人。不同的是，現在的吊腳樓比兩年前高了，也結實了，用的不是隨便砍來的木頭，是從山裡專門運來的鐵木。樓與樓之間掛著漁網，曬著魚乾，還有那種從布吉人那邊學來的、用棕櫚葉編的寬邊帽。
議事堂裡，布吉頭人阿貢已經在等著了。他坐在苗人給他準備的矮凳上，手裡捧著一碗茶，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兩年前，他第一次來的時候，坐在地上，把茶一口乾了，然後呸呸地吐，說是苦的。
「阿貢頭人，今年收成好？」田宗亮用布吉語問。他的布吉語說得還不好，但已經能讓人聽懂了。
阿貢放下茶碗，從懷裡掏出一塊樹皮，上面畫著些歪歪扭扭的記號。「今年的丁香，比去年多三成。」他用手指點著那些記號，「你們要的肉豆蔻，我們的人去東邊換來了，價錢要加。」
田宗亮沒說話，走到牆邊，指著掛在牆上的一張海圖。那是林元仲的船隊留下的，上面用紅筆標著幾個點：望加錫、桑帕拉、班達群島、安汶島。那些點是香料，是丁香和肉豆蔻的產地。
「阿貢頭人，你們運來的丁香，我們全收。」田宗亮轉過身，「肉豆蔻也要，有多少要多少。價錢可以加，但得用鐵器換。鐵器要從大明本土運來，運來要時間，你們得等。」
阿貢想了想，點了點頭。他知道等是什麼意思。兩年前，他們等過三個月，等來了一批鐵鍋，那批鐵鍋讓他們的女人高興得圍著火塘跳了一夜的舞。等，值。
交易談完，阿貢起身告辭。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問了一句：「田峒主，你們的那個……那個火煙囪，還冒煙不？」
田宗亮知道他說的是堡外那座土高爐。那是苗人自己砌的，用來鍊鐵。礦石是從山裡挖的，煤是從布吉人那邊換來的，燒出來的鐵雖然不如明國運來的好，但打柴刀、打鋤頭夠用了。
「冒。」田宗亮說，「每天冒。」
阿貢點了點頭，走了。
田宗亮站在門口，看著阿貢的背影消失在椰林裡。他想起兩年前第一次見到布吉人的時候，那些人划著快舟圍著他的船轉，手裡握著吹箭，眼神里全是警惕。現在，那些人的頭人來他這裡喝茶，談價錢，問他的煙囪還冒不冒煙。
「爹，」身後傳來聲音，是他的長子田小虎。這孩子今年十九了，兩年前下船時還瘦得跟竹竿似的，現在膀大腰圓，能一個人扛兩袋丁香走五里地。
「布吉人那邊，今年又有幾個後生想過來學打鐵。」田小虎說。
田宗亮沉默了一會兒。兩年前，苗人剛到的時候，布吉人夜裡來摸營，被他們用弩箭射退了好幾次。後來，他們開始和布吉人做生意，用鹽換魚乾，用鐵器換丁香。再後來，有幾個布吉人後生偷偷跑來學打鐵，學會了回去給自己部落打刀，打得比原來的石刀好，部落裡的人就開始說苗人的好話。
「讓他們來。」田宗亮說，「學可以，得幹活。打一天鐵，管三頓飯，工錢沒有。」
田小虎點頭，又問：「那布吉人那邊呢？他們的人想學燒炭。」
田宗亮想了想，說：「一樣。幹活，管飯。」
他知道，這些人學不會核心技術。土高爐的圖紙是他親手藏的，配料的方子只有他和兩個大楚的老鐵匠知道。但學打鐵、學燒炭，學會了回去能用上，用上了就會念苗人的好，念上了就不會再想著摸營。
蘇拉威西島的東北角，桑帕拉河入海的地方，瑤人彭勃企的「桂灣寨」和苗人的鎮峒堡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樣子。
苗人的堡是石頭的，高高地壘在山坡上，遠遠看去像一隻蹲著的猛獸。瑤人的寨是竹子的，沿著河岸散開，藏在椰林和芭蕉葉後面，不走到跟前根本發現不了。
彭勃企坐在自家竹樓的前廊上，面前擺著一排大大小小的竹筒。竹筒裡裝著各種顏色的粉末——紅的、黃的、黑的、紫的。這是瑤人用來染布的顏料，紅的是一種樹根，黃的是薑黃，黑的是某種野果的汁液，紫的是和托拉查人換來的螺殼。
兩年前，彭勃企剛上岸的時候，這片河岸還是一片紅樹林和爛泥。他帶著族人花了三個月砍樹、填泥、搭竹樓，又花了半年開梯田、種旱稻。現在，梯田已經有三層，旱稻一年兩熟，竹樓已經蓋了二十多座，沿著河岸排出去兩裡地。
。石卵鵝的裡河像得亮卻睛眼，黑還鍋鐵的人苗比得曬皮，歲八十，兒的企彭是。來傳下樓竹從音聲的娥小彭」。了來人查拉托，爸阿「
。蔻豆是的獵在現他，了頭人獵不己自尼蘭但。的串頭人個八十了獵是說據，的來下傳爺爺的爺爺他是，頭骨串一著掛上子脖的尼蘭。口門寨在站人個幾著帶正尼蘭人頭查拉托見看，樓竹了下企彭
。懂聽能但，好不得說，的學娥小彭和是話瑤的他。說話瑤的生用尼蘭」。了留們你給，蔻豆的年今，人頭彭「
。筒竹的染些那邊旁著盯卻睛眼，口一了喝茶起端尼蘭。茶碗兩來端娥小彭，下坐前樓竹在，子寨進讓他把企彭
。問他」？的布染……是這「
」？些這有沒有邊那們你。的黑、的黃、的紅「：頭點企彭
」。有沒也的黃，有沒的黑。多裡山。有個這「：個那的紅著指，想了想尼蘭
」。染紅的們你用布的們我，布的們我穿人的們你。布的們我換，來蔻豆運們你。換們咱那「：了笑企彭
」？錢多布「：問，想了想尼蘭
」。蔻豆袋兩換，匹一這「：布匹一的著晾邊旁指了指企彭
」。袋一。貴太「：頭搖尼蘭
」。袋三換能，香丁換島達班去，布的們我穿人的們你。袋兩「：頭搖也企彭
。香丁道知，島達班道知人瑤個這到想沒他。了住愣尼蘭
」。價的倍三賺能，船的仲元林給賣來回，香丁換去布拿們你，們你給布把們我，們我給蔻豆把們你，布有們我，蔻豆有們你。蔻豆要不，鐵要，布要人的島達班。過去船坐人的們我「：說續繼企彭
」。試試，匹兩換先。袋兩「：頭點了點後最，久很了看布匹那著盯他。了默沉尼蘭
。迷了看他。去飛來飛子梭，的踩一踩一下腳，穿回來線的一一上手，布織下樹在坐婦人瑤些那裡子寨著看，前樓竹在坐他。走上馬有沒尼蘭，完談易
」？個這會都，人的們你「，問然突他」，人頭彭「
」。人嫁會不學不。會都「：頭點企彭
」。來回獵打人男等、子孩帶、薯木種會只們。個這會不人，邊那們我「：說，想了想尼蘭
。來起了亮睛眼，著看尼蘭。下一了範示，子梭過接裡手人的布織個一從，下樹到走，起站他。話接沒企彭
。蔻豆袋四來送月個下應答，布藍匹一、布紅匹一了走帶他。了走尼蘭，上晚
」？嗎來會還他，爸阿「：問，邊企彭在站娥小彭
」。鬧他跟會人他，來不他。要著鬧會人的落部他後之去回，布的們咱見看他。會「：頭點企彭
。走撤才人查拉托，鹽袋一去出扔人讓企彭是後最，辰時個一了峙對邊兩，了現發狗的們他被，上邊子寨到次一第人查拉托，候時的到剛前年兩起想。了笑娥小彭
。布織學來下留人有會定不說，年兩過再。布織看、錢價談、茶喝來人頭查拉托，在現
。去不進船大的丈三水吃，淺太道水的岸近是，岸靠想不是不。區水深的外里三岸距在錨拋經已」號道海南「艦旗的仲元林。地產原的香丁是也，島小個一的端東最島群料香，島汶安
。呼招打計夥的守留個幾那替是像，響啪啪得吹風海被角旗，旗月日的會商海明著掛，杆旗著立頭前屋木。很得陋簡，的編片竹是牆，葉櫚棕是的鋪頂屋，屋木的搭新排一見看能約裡氣霧。看上岸往鏡遠筒單著舉，上板甲樓艉在站他
」？子棚破間幾麼這了蓋就「，說震徐的邊對，子鏡下放仲元林」，了年三「
」。刀把幾、布匹幾送年每咱讓就，收思意好沒都金租連他，子房蓋地塊租要說咱。眼一看來人過派沒從他可，管他歸島這，了說丹蘇的特納爾特。灘泥爛的要人沒片一是還兒這，候時的來剛咱前年三。上不瞧別您，帥旅「：笑咧震徐
。匹布換，子銀換人商的甲六馬、哇爪跟能就誰，料香了制控誰。蔻豆和香丁的上島座幾這是就的為，年百上了打國丹蘇個兩，雷多是邊東，特納爾特是邊西。還洲羅婆比勢局的上島群料香這道知，誌方洋南的集蒐人讓華夢方過翻他前之來。字名個這著叨唸仲元林」……特納爾特「
。問他」？有沒過來人的特納爾特「
」。天半了看旗杆那著盯前之走。了走就說沒也啥，茶碗兩了喝，辰時個半了坐裡站商咱在。地屬查巡是說，來子侄個了派丹蘇，月個上。過來「：笑了收震徐
」？呢人的雷多「
」。止為域水的們他了出船的們咱到盯，著盯遠遠是就，手沒。船邏巡的們他過見遇，候時的蔻豆換島群達班去船的們咱但。過來沒「
」。岸上，艇小放「：話句一下扔，走裡艙往轉他。問再沒，頭點點仲元林
。酒甜的暈頭人讓能種那換、布換、鹽換鋪貨雜的裡寨去以可，寶通樂永是的發，次兩發月個一，錢工發們他給為因，了跑不在現們隸奴。隸奴的了放來後、來賣人土地當是半一，手水的來湖澎是半一，人個幾十二著住裡子寨。」站汶安會商海明「：字的來出烤火炭用面上，板木塊一著掛口門寨，寨木的陋簡座一有上島
。錢換，賬記，秤過，口門子寨到扛人有，了滿袋麻。裡袋麻的下樹進倒就，子籃一滿摘，摘地顆一顆一手用，上樹在爬人地當個十幾。蕾花棕的乾、的小小了滿掛上樹，節季的穫收是正。林樹香丁片一是，外子寨
。房賬兼屋的櫃掌是，的點大稍間那頭裡最，屋的住們計夥是邊兩子院。香丁的來換多年一這著存該應頭裡，死釘條木用子窗，著鎖門，庫倉是頭後子鋪。布、鹽、刀砍、鍋鐵著裝面裡，箱木口幾著擺，面鋪是面正，子院的方四個一圍屋木排四。陋簡要還的見看裡鏡遠從他比站商
」！了來盼您把可！帥林「：摺對乎幾得彎腰，拳抱手雙，來出迎他。個一皮樹老跟得吹風海被臉，的似竿竹跟得瘦，頭出十四，人州廣，區姓櫃掌
」？貨多了收，多年一這「：本賬的上桌著指，下坐房賬了進接直，氣客他跟沒仲元林
。皺了皺頭眉，完聽仲元林，多不字數。念著指頁一頁一，開翻本賬把趕櫃掌區
」？香丁斤千八了收才，半年一「
」……袋裝上顧沒，子孩生婆老他但，了好曬說他，月個一等再。等等再讓，呢著曬，了摘說他，了來月個下。來月個下讓，摘沒還香丁的裡家說他，候時的貨要你等可。頭點們他，鹽換，鍋鐵換料香用，說們他跟你。套這咱慣習不們他，人土的上島這是。力盡不咱是不，帥林「：釋解趕，下一了僵笑的上臉櫃掌區
。聲出笑嗤噗邊旁在震徐
」……堵上海在又人的雷多，島的別去船派咱。換人土跟接直能不，過裡手們他從得都料香的島這說們他，人特納爾特那有還「：了急更櫃掌區
」？多，手一過要人的丹蘇「：他斷打手抬仲元林
」。三「
」？多是價行「
」。布匹十換能擔一，些貴蔻豆。刀砍把五者或，鹽斤十二換擔一，香丁「
」？不開著接還……站商這咱，帥林「：問地翼翼心小，頭後在跟櫃掌區。走外往起，話說沒，算了算仲元林
」。開多要還，開但不。開「：頭回沒仲元林
」。換數的報按，候時的收等。多記們咱，多報。們咱給報，楚清數棵一棵一，樹蔻豆、樹香丁的家自把先須必，換要誰。的散零收不，料香換「，說他」，起天明從「
」？啥為這……這，帥林「：眼眨眨櫃掌區
」。們他過繞想別遠永，楚清數底把不是要咱。斤千三拿白就，著坐是，幹不都麼什，丹蘇的特納爾特家人。活累死累，斤千八收你「，笑冷仲元林」？啥為「
」……數報們他讓，會不都數數連們他，人土些那是可「：頭撓震徐
」。會教能天一有總。年三教，會不年兩；年兩教，會不年一。村個一管人一，來過個十調。強們咱比事本的道打人土跟，人瑤、人僮邊那。調洲羅婆從就，夠不事通「，他斷打仲元林」。教就，數會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