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明1128》第1465章 一四六三章:變起環慶(1)

作者:西洋湖邊·1個月前

慶陽城頭,慕容洧與慕容洮兄弟並肩而立,望著南方的山塬,那裡是關師古南下入蜀的方向。訊息傳來時,慕容洧正在吃飯,他放下碗筷哈哈大笑,笑得碗中的酒都灑了出來。

「瓜咧!」他抹了抹嘴角,「關定臣這個瓜慫!老子在環州等他來,他倒好,一紙聖旨就乖乖滾去蜀中當他的武安侯咧。」慕容洮擦拭著長刀,刀鋒映出他鐵青的臉,「早知道這搭,半路上把他殺咧,省得以後麻煩。」

慕容洧搖頭:「殺他弄啥?讓他到蜀中當棋子,比死在這搭還難受。趙構那狗皇帝,連親哥都容不下,能容得下一個降將?」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遠。「倒是金國……割秦鳳五州給蜀宋,這一手,高明。五州之地,山高路險,漢羌雜處,金人本就不好管。如今甩給趙構,既省了兵力,又給蜀宋添了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慕容洮收刀入鞘,沉思片刻:「可金人連鄜延路也不打算收咧?關師古南歸,鄜延空咧,正是收復的好時機。」

慕容洧冷笑:「收復?完顏撒離喝要是真想收,當初就不會把秦鳳五州割出去。他收縮兵力,是為咧集中對付明國。鄜延路那幾座空城,給他他都嫌費糧。」他忽然壓低聲音,「你可知,一年多前,西夏出兵佔了青唐、蘭州,金人連屁都沒放一個?」

慕容洮一怔:「你是說……」

「大金國在西北,要完咧。」慕容洧一字一頓,「金人連燕京城外都在鬧賊,還管啥鄜延?他們現在的心思,全在燕京那把椅子上。幾個旗主爭來爭去,誰還有心思管陝西這片窮山惡水?」

他轉身走向輿圖,手指在環慶路、鄜延路之間劃了一道線。「咱慕容家,本就是吐谷渾人,跟西夏党項人是近親。金人靠不住,蜀宋更靠不住,咱得給自家尋條後路。」

慕容洮盯著輿圖,眼中精光閃爍。「你的意思是……」

「先以環慶路金軍的名義,攻佔鄜延路。」慕容洧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鄜州、延安、丹州、保安、綏德,這些城池,守將多是關師古和李永奇舊部,郭安、郭浩、崔皋、趙惟清。關師古南歸,新來的蜀宋書呆子文官根本不懂軍事,將令不齊,正是各個擊破的好時機。」

慕容洮點頭:「拿下鄜延,與環慶連成一片,咱就有了兩路之地。進可攻,退可守。」

「不光這。」慕容洧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陝北百姓恨金人,也恨蜀宋朝廷。咱打的是金軍的旗號,奪的卻是蜀宋的地。等站穩腳跟,是保金、歸宋,還是自立,主動權在咱手裡。」

「可西夏那邊……」慕容洮猶豫。

慕容洧沉默片刻,才道:「西夏……是另一盤棋,李乾順那老狐狸,不會錯過這個空檔。咱先動手,佔了鄜延,再跟西夏談。他們想要的是河湟、隴右,跟咱不衝突,說不定,還能借他們的勢。」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慶陽城中,慕容兄弟的密謀緊鑼密鼓。帳外,馬蹄聲碎,傳令兵往來如織。慕容洧以「大金環慶路都統」的名義,調集環慶路所轄各州籤軍、蕃兵,共計兩萬餘人,分兵四路,直撲鄜延路。

環州、慶陽、原州、涇州,四路大軍同時出動。慕容洧親率中路八千精兵,直取延安;慕容洮率左翼五千,攻保安;部將渾杓率右翼四千,攻丹州;另一偏師三千,取綏德。

延安守將郭浩原是關師古熙河路麾下舊將,宋使北上交割延安時被吳玠調來。他麾下只有一千二百人,多是新募的鄉勇,甲冑不全,火器匱乏。蜀宋派來的文官知府周操,到任不足十日,每日只知催糧、編戶、清查田畝,對防務一竅不通。郭浩幾次請增兵,都被以「朝廷另有安排」駁回。

慕容洧的大軍兵臨城下時,郭浩登城,只見城外旌旗蔽日,金鼓震天。他回頭看著那面白底紅字的「宋」字旗,苦笑一聲。他拔刀,對守城士卒吼道:「弟兄們,關總管把延安交給咱,咱不能把它丟了!」守城士卒多是陝北子弟,故土難離,死戰不退。

丹州守將崔皋是李永奇舊部,李永奇戰死、李顯忠南歸後,他收攏潰兵,死守丹州。蜀宋派來的文官知州黃中到任第一件事就是削減軍費,說「朝廷養兵是為了禦敵,不是為了養閒人」。崔皋冷笑,他麾下的兵,哪個不是從金狗刀下爬出來的?金狗兵臨城下時,崔皋披甲上城,將城中老弱婦孺全部編入守城隊,連伙伕都分發了刀槍。

保安守將趙惟清原是李顯忠的好友,李家父子跟關師古舉旗時,他率先響應。蜀宋派來的文官知州孫仲鰲,到任後第一件事就是收繳趙惟清的兵權,說「武人擁兵自重,乃取禍之道」。趙惟清忍了。金狗來襲時,孫仲鰲第一個收拾細軟,帶著親信從南門跑了。趙惟清站在城頭,望著城下黑壓壓的金軍,他麾下只剩三百人。

綏德守將薛昭,是關師古的舊部,驍勇善戰。關師古南歸時,留他守綏德。蜀宋派來的文官知州羅從彥,到任後與薛昭不睦,幾次向朝廷彈劾他「擁兵自重、不聽號令」。薛昭忍了。金狗兵圍綏德時,羅從彥緊閉城門,不許薛昭出戰。薛昭在城頭大罵:「金狗都打到家門口了,你還想著爭權奪利?」羅從彥一意孤行。

慕容兄弟的大軍如蝗蟲過境,席捲鄜延。蜀宋文官們或逃或降,守軍孤軍奮戰,彈盡糧絕。

訊息傳到延安時,王荀的南下隊伍正經過伏龍山。魏良臣坐在馬車裡,掀開車簾,望著遠處沖天的煙塵,臉色鐵青。

「金狗!金狗背信棄義!」他咬牙切齒,「明明已經議和,明明已經交割五州,他們怎麼敢……怎麼敢……」

王荀勒住戰馬,望著北方的煙塵,沉默了片刻。他對魏良臣說:「魏相公,金人不是背信棄義。他們從來就沒有信義。割地,是為了收縮兵力;議和,是為了騰出手來對付明國。至於鄜延路,在他們眼裡,不過是棄子。」

他頓了頓,拔刀,向北一指。「但鄜延路的百姓不是棄子,末將曾在呂梁山抗金,也知道延州的郭浩,是條漢子。末將請命,率本部騎兵北上,接應郭浩!」

魏良臣猶豫了,他是奉旨「招安」的使臣,若王荀北上抗金,豈不是違抗聖旨?若王荀戰死,他如何向朝廷交代?若王荀大勝,朝廷又該如何安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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