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咧嘴：「妙！讓那些文官跑斷腿，也找不著咱。」
孫淇摸了摸臉上的刺字哈哈一笑：「俺那八字軍，早些年被朝廷當成棄子，如今朝廷倒想起咱了。可咱的臉，是刻了字的，不是招安能抹掉的。」
嶽翻道：「正是此意。所以，咱們不光要打，還要大張旗鼓地打。要讓金人知道，咱們不是流寇，是『兩河忠義巡社』！要讓朝廷知道，咱們不是在躲他們，是在抗金！打出威風，打出勢來，等金人被打疼了，朝廷想動咱，也得掂量掂量。」
他頓了頓，目光深遠：「而且，還有一件大事，接應嶽太尉的大軍北伐。」
他手指劃過地圖，點在黃河渡口：「孫淇兄弟，帶八字軍老營西進懷州、孟州、溫縣、濟源。這幾個縣，在黃河北岸，地勢平坦，金軍守備薄弱。你打下它們，不為了佔地，為了奪渡口。懷州的河內渡、孟州的野戍渡、溫縣的沇河渡、濟源的軹關渡，都是黃河上的重要渡口。拿下渡口，控制船隻，等岳家軍北上時，就有了過河的門戶。」
孫淇霍然站起：「俺去！」
嶽翻道：「孫淇兄弟，此去，不是去打硬仗。懷州、孟州一帶，金軍不多，可地形開闊，騎兵來去如風。你帶八字軍老營，他們熟山地，也熟平原。記住，拿下渡口後，不要戀戰，不要固守。守住船，守住渡口，等岳家軍北上。岳家軍一到，咱們裡應外合，直取河北！」
孫淇重重點頭：「俺醒得！」
嶽翻深吸一口氣：「諸位，這一冬，北海商行送了多少東西，你們心裡都有數。八百副泡釘棉甲、五百杆燧發銃、三十門虎蹲炮、二十車火藥、十萬斤糧食。還有那些從北海商行來的教官，幫著咱練了一冬的兵。如今，該讓金狗見識見識，咱『兩河忠義巡社』的威風哩。」
他走到堂中，拔出腰刀：「金狗欺壓了咱十年，朝廷把咱當棄子，可咱自己不能把自己當棄子。這一仗，不為朝廷，不為封賞，為的是咱自己，為的是咱的父老鄉親，為的是這些年死在金狗刀下的冤魂！弟兄們，這一仗，打贏了，上黨就是咱的！太行山就是咱的！黃河就是咱的！」
他揮刀，厲聲道：「傳令，今夜三更造飯，五更開拔！」
「得令！」眾將齊聲應和，聲震屋瓦。
當夜，陵川城中燈火通明，人喊馬嘶。各路義軍按照部署，分頭行動。
一大早，韓順和王伯倫部率先開拔，向東北方向的潞城進發。韓順的八百人輕裝疾行，一路偃旗息鼓；王伯倫的一千二百精銳則攜帶虎蹲炮、火藥，晝伏夜出，在太行山的溝壑中穿行。
趙雲率五百精騎西出高平，人人雙馬，馬銜枚、蹄裹布，在夜色中如一條無聲的河流，沿著山麓蜿蜒西去。
李良帶八百人北上，混入高平城。張峪率三百火銃手扮作商隊，往襄垣而去。劉寬頻五百人連夜奔襲屯留。
牛顯率騎兵游弋在濁漳河谷，等待獵物的到來。
而孫淇，則在黎明時分，帶著八百名臉上刻著字的老兵，向南而去。
陵川城空了，城頭那面「宋」字旗還在，城裡的百姓還在，義軍卻像一陣風，消失在太行山的晨霧中。
五日後，蜀宋招安使張燾在夏縣，來接他的不是嶽翻也不是趙雲，只是一個年邁的鄉老，顫巍巍地跪在衙門口，遞上一封信。
信中只有一行字：「天使遠來，本應親迎。奈何金虜犯邊，義軍已北上殺敵。軍情緊急，不及面辭。天使若有詔，可留於縣衙。待凱旋之日，末將自當跪讀。嶽翻頓首。」
張燾握著信，站在空蕩蕩的城門口，久久無語。他望著北方的天際，那裡煙塵滾滾，隱約有炮聲傳來。他苦笑一聲，將信摺好，收入袖中。招安？人都不在，招什麼安？他轉身登上馬車，對車伕說：「回吧。」
呂圓登策馬近前，問：「張相公，不招了？」
張燾搖頭：「人都走了，招誰？」
呂圓登望著東方的煙塵，沉默片刻，嘆道：「這嶽翻嶽二郎，倒是個人物。」
張燾掀開車簾，望著東方的天際，那裡，炮聲越來越密。他不知道，嶽翻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