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明1128》第1474章 一四七二章:濟源會師(2)

作者:西洋湖邊·1個月前

「都聽清嘞。」孫淇的聲音不高,卻像砂紙磨過鐵板,「修武縣窩嘞半年,骨殖都生鏽嘞。今兒個,往西懟。」

他手指點向輿圖上那條蜿蜒的丹水:「承恩、宋郭、清化、萬善,四座旗莊,四個鐵釘,一個一個薅。薅完嘍,兵壓到沁水東岸,跟正黑旗那完顏宗敏隔著河對眼。」

天光未亮,隊伍悄然出發。三百前鋒全是刺字老兵,沿著丹水西岸的官道疾行。

承恩旗莊最先遭襲。王七帶五十人繞到莊北佯攻,孫淇率主力伏在南門外蘆葦蕩。天矇矇亮莊門開,三十杆燧發銃同時爆響,火光撕裂晨霧。莊門前莊丁應聲倒下,火箭射入望樓,烈焰騰空。守軍大亂,莊門來不及關閉。那個渤海人莊主光著膀子從後院衝出來,迎面撞上翟老三,一銃託砸暈。

宋郭旗莊的完顏阿里罕年輕氣盛,竟點起人馬出莊迎戰。兩軍在丹水東岸的麥田裡遭遇。八字軍列成三排,燧發銃輪番齊射。第一排放倒衝鋒的騎兵,第二排打散潰逃的步兵,第三排還沒放,金軍已經炸了營。完顏阿里罕跑在最後,被王七追上砍翻。

清化旗莊牆高,翟老三用虎蹲炮轟開寨牆。炮聲一響,莊內大亂,主力同時猛攻,半個時辰破莊。

萬善旗莊的莊主蒲察吾母聽說東邊三座旗莊一夜之間全被拔了,早嚇得魂飛魄散。孫淇沒殺他,只讓人割了他辮子,在他額頭上刺了個「降」字,放他過河給完顏宗敏報信。這是心理戰,也是羞辱。

黃昏時分,孫淇立馬沁水東岸,隔著渾濁的河水,望見對岸懷州城頭那面正黑狼頭旗。完顏宗敏的大營就在那裡,隔著這條河,兩軍對峙。

王七策馬上來,低聲道:「頭ㄦ,金狗在河對岸調兵嘞,怕是……」

「怕個球?」孫淇打斷他,嘴角扯出一絲冷笑,「他調任他調,咱打咱的。傳令下去,挨著河紮營,多豎些旗,黑來白日敲鼓,叫他摸不著咱到底多少人。」

他望著對岸,忽然想起被召回蜀宋後鬱鬱而終的老上司王彥。他摸了摸臉上「赤心報國,誓殺金賊」那八個刺字,手指撫摸一道舊傷劃過凹陷的筆畫。

「子才哥哥,你在天上靈應著,瞅好嘍。」他低聲說,聲音被河風吞沒。

對岸,完顏宗敏登上城樓,望著東岸連營數里,旗幟如林,號角震天。他臉色鐵青,半晌才從牙縫裡迸出一句:「傳令各營,加固城防,無令不得出戰。」

身後的完顏撒合輦小心翼翼地問:「阿瑪,髪匪勢大,要不要向燕京求援?」

完顏宗敏沉默了很久,久到幕僚以為他沒聽見。他緩緩搖頭:「燕京自顧不暇,哪還顧得上咱們?」他轉身下城,背影沉重得像馱了座山。

四月十八寅時,沁水東岸,星月無光。孫淇站在岸邊蘆葦叢中,望著對岸孔山隱約的輪廓。身後,五百名八字軍老兵整裝待發,人人腰間繫著充了氣的羊皮筏子——那是北海商行送來的渡河利器。

「下水。」

第一批十個筏子滑入水中,在夜色中無聲滑行,只有槳葉划水的輕響。水師的巡船從上游下來,船頭掛著風燈,燈光照亮一片河面。筏子上的八字軍卒將身體壓低,屏住呼吸,任由筏子順流而下。巡船過去,河面恢復黑暗,筏子繼續向西。

半個時辰後,第一批筏子靠岸,王七率眾搶灘,沒有火把,沒有聲響,像一群從水裡爬出來的水鬼。

邵隆在密林中已經埋伏了五天,乾糧快吃完了,帶來的馬匹也殺了兩匹當口糧。他看見河面上黑影漸近,低聲道:「來了。」

他沒有立刻接應,等待第二批、第三批……直到五百人全部上岸,才帶著三百騎從密林深處出來。

「邵將軍,」王七抱拳,「孫頭領在河對岸嘞,得等天明嘍才能過來。他叫俺先捎句話,謝謝李大當家跟您。」

邵隆搖頭:「謝什麼,都是抗金的弟兄。」

天亮時,孫淇最後一批過河。他站在西岸河灘上,雙腳陷在泥裡,靴子溼透了,褲腿全是黃泥。邵隆上前抱拳,孫淇還禮。兩人對視一眼,什麼都沒說。

合兵八百,先攻勳掌旗莊拔掉金軍的瞭望臺,再攻濟源。勳掌莊內火起時,王七率三百人從東面仰攻,燧發銃輪番齊射,壓得瞭望臺上的金兵抬不起頭。翟老三帶人從西側攀上懸崖,用火藥包炸塌了寨牆。守軍潰散,往濟源方向逃竄,迎面撞上邵隆的騎兵,被殺得片甲不留。

濟源縣城裡的金兵聞勳掌失陷,膽氣已喪,閉門不出。孫淇沒有給喘息的機會,連夜攻城。八字軍老兵用繳獲的虎蹲炮轟開南門,殺入城中。巷戰短促,天明時,濟源易幟。

城頭,那面「宋」字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孫淇站在旗下,望著南邊黑沉沉的天際,那裡是孟州,是懷州,是金軍正黑旗的老巢。

「邵將軍,下一步咋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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