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收回成命，老臣等今日就集體撞死在這王府門前。”
孔繁林腦門上磕出的血珠子，順著眼角的乾癟褶子往下滾。
砸在下巴那撮花白的鬍鬚上，染出幾縷扎眼的暗紅。
這老頭子雙臂死死抱著那根兩人合抱粗的青石柱，勒得指關節全脫了色。
王府大門外頭，幾百號穿著斬衰孝服的書生跟著乾嚎。
漫天飛舞的紙錢和白幡，在初春的倒春寒裡打著旋兒。
把這條寬闊的青石板長街弄得烏煙瘴氣，透著股哭喪的晦氣。
“吱呀。”
並肩王府那兩扇包著銅釘的朱漆大門，被人從裡頭慢吞吞地拉開。
門軸發出一聲沉悶的澀響。
陸青雲手裡捏著半塊沒吃完的紫皮葡萄，邁過高高的門檻。
他連正眼都沒往孔繁林那顆帶血的腦袋上落。
“老李，搬把椅子出來。”
他順手把葡萄皮彈在臺階邊緣的泥垢裡，扯開嘴角。
“這免費的哭喪戲，站著看多累腿。再去抓盤南瓜子。”
管家老李縮著脖子，麻溜地扛著一把金絲楠木太師椅跑出來。
穩穩當當地放在最高那層石階上。
陸青雲撩起常服的下襬，大喇喇地往裡頭一靠。
兩條長腿順勢交疊，腳尖在半空中隨意地點了兩下。
孔老頭原本卯足了勁，身子往後仰，準備照著石頭再撞第二下。
聽見這話，腦門硬生生停在離柱子不到半寸的地方。
他轉過頭，瞪著一雙滿是紅血絲的眼珠子，氣得嘴唇上下亂碰。
“你這誤國的奸佞。”
老頭子胸口像個破舊的風箱，呼哧呼哧地漏著氣。
“老夫以死相諫，你竟當做酒後看戲。”
底下的酸儒們也跟著往前湧了半步，踩碎了一地紙錢。
“粗鄙武夫，辱沒先賢。”
“大燕的朝堂，全毀在你這種不學無術的爛人手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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