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失勢 “傳旨。”
更深露重, 乾清宮暖閣內燃著數十隻宮燈,火光交疊。李崢端坐階上,肩背卻微微塌陷, 眉宇間藏不住的疲憊。
宋無深跪在階下,壓低聲音:“……故核實多方證據,證實明塢八皇子死於太子手中, 其後明塢使臣遇害,亦與太子有所牽連。與明塢往來書信確係太子親筆, 裡應外合, 致使丘北淪落險境。”
李崢捏著眉心,久久未動, 江逸德站在後方, 替宋無深捏了把汗。殿中寂靜無聲,只聽得紅羅碳在炭盆裡輕微炸響。
良久,李崢問道:“太子何在?”
“回稟陛下, 已軟禁東宮, 禁軍輪值, 內外無令禁止出入。”
“通敵叛國,當真是太后的好孫兒。”李崢閉了閉眼,緩緩靠在龍椅上, 語氣聽不出喜怒, “朕早知他急功近利,卻不想能走到這一步。丘北之戰竟是自導自演,還算計出瓦蒙在賦縣的埋伏。”
宋無深不敢接話,只再度附身,還了話頭:“臣聽聞太子並非知曉瓦蒙在謀劃之中,將軍所言之中, 太子並不知曉瓦蒙的三名猛將,故而在平中一戰前,丘北軍白白犧牲千餘人。這於太子而言,並不利於對明塢的反擊。”
“那又如何?他不知全域性便敢與虎謀皮。”李崢輕哼一聲,“既敢算計明塢,就當明白明塢不會任人擺佈。賦縣埋伏既提前得知,又怎會想不通瓦蒙究竟為何在此埋伏,不過是將計就計,馬失前蹄罷了。好在安和與靖王深謀遠慮,得以保全丘北幾十萬百姓性命。”
說到此處,他目光掠過御案堆疊的摺子,神情覆雜。宋無深見狀,低聲道:“臣等已核對無誤,罪證在案,是否另行三司會審,還請陛下示下。”
“傳旨。”李崢沉默片刻,緩緩直起身子。
江逸德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聽命。
“太子失德罔上,暗通敵國,謀為不軌,罪證昭彰。即刻廢去太子之位,遷出東宮,幽禁咸安宮,無旨不得外出一步。東宮屬官,一律收押,嚴審同黨,從重處置。皇后教子無方,禁足坤寧宮,收押寶印,後宮事宜暫由瑛妃代管。”
坤寧宮內,皇后早已心神不寧,派去北鎮撫司打探訊息的人吞吞吐吐,說不出個一二。東宮嚴加看管,她根本無從下手,一直坐立難安。
通傳江逸德的聲音響起,皇后幾乎是一路跑出房門,等他尖著嗓子宣讀完聖旨後,皇后渾身一軟,險些跌坐在地上。
她慌不擇路道:“陛下呢?我要見陛下!”
“皇后娘娘,天色已晚,還是早些歇息吧。”
江逸德婉拒皇后的意思,出了坤寧宮,將明日暫免早朝一事傳至各部。
宣州坊間早已傳得沸沸揚揚,有說這是太子報應的,也有替他打抱不平的。議論四起,有人信,有人疑,更有流言悄然生根。
午後無日,風偶爾吹向街道,將小巷深處的酒香吹入來往的行人中。昭王府內庭樹影搖曳,簷下角鈴叮噹作響,聲聲清脆。本該是一番祥和的場面,鄧夷寧卻被坊間流言氣得來回踱步。
“太子被人構陷,最後得利的是昭王——這都哪門子說辭,竟還真有人信了?”鄧夷寧雙手抱胸,言語間是掩蓋不住的怒意。
李昭瀾將手中尚未展開的信合上,神色並未起伏,淡聲笑道:“東宮既廢,朝中必有人坐不住,王妃何必如此生氣,這不正如我們所願?訊息傳這麼快,只怕是那群人徹夜不眠,緊趕著上表三司會審,試圖拖延廢儲之事。”
“聖旨已下,再是拖延又有何用?”鄧夷寧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上次說李韶詮將人藏在了西市,一月過去,還未找到他們的下落?”
“西市人多眼雜,挨個盤查下來至少得一兩年,何況那地方一日進出之人少則近百,多則近千,根本無從查起。周澹一說他有辦法,但這一月我也沒見他人影,不知情況到底如何。”李昭瀾起身,從亭下走出,望著那片長青竹,“丘北那邊,百姓安頓的如何?”
鄧夷寧張了張嘴,一時有些失語,她不知如何回答,那種對於她來說習以為常的場面,對李昭瀾來說或許是聞所未聞。
他被陛下保護得太好了,那種四肢零散、滿地屍塊的場面,鄧夷寧實在不忍如實相告。
她啞聲開口,簡言道:“挺好的,只有岐西和平中損失較大,賑銀和糧食早已送達。聽聞戶部侍郎傳信郅州,提前送了官鹽過去,至少能保證將士吃飽喝足。”
李昭瀾神色柔和,並未追問下去,換了個問題:“你傳信澄夜,為的就是用謝家替你證明清白,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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