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商隊在一處廢棄的驛館舊址紮了營。驛館的屋頂塌了一半,但四面牆還在,能擋風。
趕車的人熟練地把馬車圍成一圈,在中間的空地上生了火,架上一隻鐵鍋,往裡倒了乾菜和米煮粥。
江容笙蹲在火邊,從包袱裡掏出幾片乾薑掰碎了丟進鍋裡,又往裡面加了一小撮鹽。粥煮開之後,姜的辛香氣彌散開來,站在風口都能聞到。
路遠葉端著碗過來盛粥的時候聞了聞,低頭看了一眼鍋裡浮著的薑末。
“你這一路帶著的藥還真全。姜都備了。”
“驅寒的。”江容笙把鍋蓋蓋上,讓粥再悶一會兒,“夜裡涼,喝一碗不容易著涼。”
路遠葉盛了一碗粥,沒有走開,在火堆旁坐下來,端著碗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
“味道不錯。比我們平時煮的多了點意思。”他頓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坐在對面的魏必馨,又看了看江容笙,“你倆是姐弟?還是......”
“表兄妹。”魏必馨搶在江容笙前面接了話,“我表兄身子弱,我爹讓我跟著照應。”
“表兄。”路遠葉把這個詞在嘴裡含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那你這個表兄,走路的時候步子挺大,一點都不像個身子弱的。”
魏必馨正在喝粥,被這句話噎了一下,咳嗽了兩聲。江容笙端著碗沒有抬頭,語氣平平地接了一句:“前些日子染了場大病,養好了之後反倒比從前能走了。”
路遠葉沒有再追問,低頭喝完了粥,起身去添第二碗。
夜裡,江容笙和魏必馨擠在驛館一間殘存的偏房裡。地上鋪了一層趕車人勻出來的乾草,又墊了一件舊褂子,躺上去雖然硬,但比露宿好多了。
魏必馨側躺著,面朝門口,一隻手壓在枕著的包袱下面,握著刀柄。
江容笙躺在旁邊,睜著眼睛看著房樑上漏下來的幾縷月光。她的腿還在痠痛,膝蓋內側磨破的皮肉結了痂,走路的時候一扯一扯地疼,但不影響行動。
她想著雁回谷的地形,想著那封信用寥寥數筆描述的失去聯絡,想著如果到了那裡找不到人該怎麼辦。
“容笙。”魏必馨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來,壓得很低,“那個姓路的,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對。”
“我知道。”
“他知道你是個女的。”
“可能吧。”江容笙閉上眼睛,“可他沒有惡意。至少現在沒有。”
魏必馨沉默了一會兒。
“你要是覺得他不對勁,我們隨時可以走。兩匹馬還在,乾糧也夠撐三四天。”
“先跟著。他有商隊,路上補給方便,省些力氣。到了邊鎮再說。”
魏必馨沒有再說話。偏房裡安靜下來,只聽得見外面火堆裡偶爾爆出的輕微噼啪聲和風吹過破牆縫隙的嗚嗚聲響。
第三天早上,商隊出發比平時晚了半個時辰。因為有一匹拉車的騾子夜裡受了涼,清晨起來就蔫頭耷腦的。
騾子趴在地上不肯起來,口鼻處溼漉漉的,流著清涕,嘴角還掛著白色的細沫。趕車的老胡蹲在騾子旁邊,又是摸耳朵又是揉肚子,急得直搓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