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瘀積的舊傷,加上溼氣入骨。”江容笙從藥包裡取出一小盒藥膏,挖了一塊在手心搓熱了,敷在陳師傅的膝蓋上,用布條纏了兩圈,打了個活結。
“這藥膏連敷三天,每天換一次。走路的時候儘量別讓這條腿吃重。等到了邊鎮,找個地方用熱水泡一泡膝蓋,能好得更快一些。”
陳師傅連聲道謝,江容笙擺了擺手,把藥膏收回藥包,回到火堆旁邊坐下。
路遠葉坐在對面,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正隔著火堆看她。火苗在他眼底跳動,照出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亮光。
“你這一路上給人看病收不收診金?”他問。
“不收。藥材也不是我的。”江容笙從魏必馨手裡接過來一碗熱水,雙手捧著暖手,“你提供了車馬食宿,我出力看幾個病人,算兩清。”
“我提供車馬食宿是為了讓你跟著走,不是為了讓你給我的人看病。”路遠葉放下茶杯,聲音比剛才認真了幾分。
“你這一路上給老胡的騾子灌姜水,給陳師傅敷膝蓋,昨天還給趕車的小馬挑了一根掌刺。這些我都看在眼裡,你純粹是順手在做。是不是看見有病痛的,你就忍不住要管?”
江容笙喝了一口熱水,沒有回答。
路遠葉看著她低頭喝水的模樣,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跟之前那些輕飄飄的都不一樣,像是想起了一件很久遠的事。
“你讓我想起一個人。”
“誰?”
“一個小乞丐。我七八歲的時候在街上碰到的,瘦瘦小小的,臉上髒兮兮的,蹲在牆角給一隻流浪貓包紮後腿。她包得很認真,包完了還對著貓叮囑了幾句,讓它別亂跑。”路遠葉垂下眼看著手裡的茶杯,“我後來再也沒見過她。但那個樣子我記了很多年。”
火堆裡的木柴燒斷了,發出一聲輕微的噼啪,火星濺起來,在夜空中閃了一下就滅了。
江容笙沒有抬頭,依然看著手裡那碗熱水,水面倒映著跳動的火光,像一層碎金子。她什麼也沒有說。
第四天清晨,商隊比往常早出發了半個時辰。老胡喂完騾子回來,說那騾子精神頭比昨天好了不止一點,蹄子踩在地上都有勁了。
江容笙正蹲在水盆邊洗臉,聽了只是嗯了一聲,把水潑了,擦乾臉上的水珠。頭髮重新用布巾裹好,站在馬車旁邊把藥包的繩口重新紮緊。
路遠葉騎著他的棗紅馬從隊伍最前面繞回來,在她旁邊勒住馬,低頭看她在晨光裡低頭扎繩釦的樣子。
“今天天黑之前能趕到松河鎮,到了那邊有正經的客棧和熱水。你倆的腿能歇一歇。”
江容笙抬頭看了他一眼。
“松河鎮離邊鎮還有多遠?”
“快馬再走三天。商隊走得慢,要五天左右。”路遠葉說完,沒有等她回答,撥轉馬頭回到了隊伍最前面。
路比前幾天好走了。從楊樹林出來之後,路面的砂石少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被過往車輪壓實的黃土地。
馬蹄踩上去不滑,車輪也不顛,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江容笙騎在馬上,控制著馬速走在車隊中段,魏必馨始終跟在她右後方半個馬身的位置。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路邊開始出現零星的田地。地裡的莊稼已經收過了,只剩下枯黃的茬子和幾堆沒運走的稻草。
有幾間土坯房立在遠處,屋頂的煙囪冒著細煙,看起來還有人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