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太后已經漸漸有力不從心之感,不由更加急迫,即便再不甘心,但她的理智尚在,更多地將拓跋宏帶在身邊,讓他儘快熟悉政事。
又過了兩年有餘,之前太皇太后在方山上修的陵墓修好了。
她自己取了名字,叫做永固陵,意為陵墓永固,大魏江山永固。而拓跋宏也像夢裡一樣,在這裡修了萬年堂作為他的陪陵,至於死後葬不葬在這裡另說。
即便拖著病體,太皇太后還是很高興,選了個風和日麗的日子,邀請各國使臣和文武百官齊聚方山,共同飲宴。
馮鴛和拓跋宏自然也陪同。他們的兒子拓跋憬才兩歲,被留在天文殿,沒有抱出來。
拓跋宏牽著馮鴛,和百官、使節一起陪著馮太后細細參觀她以後長眠的地方。
馮太后臉上並沒有對死去的恐懼,望著這長青的松柏,以及遠處的都城,她因為病氣纏身而虛弱的臉龐煥發出奇異的光彩,蒼老沉穩的目光中帶著對這大好河山的無限眷戀,有如夕陽西沉,笑道:
“以後老身長眠於此地,守著大魏,看著爾等一統天下,讓這煌煌魏土,千秋萬代,光耀四方。”
拓跋宏的目光有一瞬間變得很複雜難辨,但他什麼也沒說。拋開大母的性格不談,她其實是一個優秀的掌權者,發自內心地愛著治下的國家。
馮鴛則是被姑母身上這像風一樣豁達的氣度迷住了,不由想到,也許人活夠本了,就不怕死了。可是姑母還不到知命之年,就能如此坦然了嗎?
看完了陵寢之後,他們便下了山,登上龍舟,到了行宮開始飲宴,好像迎接的是一樁喜事。
落座之後,使節和大臣都紛紛舉杯,祝賀太皇太后長樂無極,萬壽無疆。
馮太后微笑著舉杯,飲盡了杯中之酒。
宮樂府的樂官們奏起了清商樂。因為頻繁的戰亂,此前的雅樂已遍尋不見。大魏以四夷歌舞為太樂,命高閭等人蒐集新舊樂章,融合了西域歌舞、佛道法樂,便形成了以相和歌為主的清商樂。
一時之間,只聽到琴、箏、壎、琵琶,嗩吶,大阮,箜篌等樂器齊齊奏響,如這北地一樣寬廣恢弘,雄壯鏗鏘的清商之音在大殿之中悠悠漾開。
拓跋宏聽到樂聲,心有所感,擊節而歌,聲音清冷如同寒玉相擊,帶著穿透人心的沉穩,唱的是他之前所做的誡勸歌。“穆穆我後,道應千齡。登三處大,得一居貞。禮唯崇德,樂以和聲。敷政優優,化洽群生。股肱惟良,庶事咸寧。”
這時節人們喜好歌舞,宴會上且歌且舞是常有的事。為博太皇太后歡喜,群臣也都離席,一同加入到歌唱舞蹈的隊伍中,或是擊節相和,或是踏足為步。
馮鴛也笑著起身,跳的是相和歌伴舞,廣袖輕舒,舞姿稱不上十分優美,循著丈夫擊節的節拍,三步一旋,五步一揖,錯落有致。寬大的袖袍間嬌豔的臉龐時隱時現,鬢邊步搖輕晃,如同柳間春鶯。
而外國的使臣頗受感染,也紛紛要求獻舞,南蠻、北番,東胡、西羌,各顯其能,熱鬧極了。
馮太后舉杯看著這彷彿太平盛世、君臣和樂的景象,更是歡喜欣慰得連連嘆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