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憬成了太子,馮鴛自然高興。不過馮太后早早和她說了,等到拓跋憬年滿三歲,就送到太和殿去,她要親自教導。
馮鴛頭一回有勇氣和姑母爭執,她抱著小小的拓跋憬,明亮的眼睛望向她,據理力爭道:“姑母,憬兒白日可以去讀書,晚上能不能回來?他還小,我捨不得他。何況,何況,這不會耽誤功課的。我和阿幹會照顧他的。”
在馮太后無聲的威嚴的目光中,馮鴛的聲音越來越低,但還是不肯放棄。這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怎麼忍心他長到三歲就離開父母?
她的聲音剛軟下去,馬上又揚了起來,緊緊地盯著馮太后。
拓跋宏並沒有幫腔,若是他們夫妻二人一同違抗,那大母只會更加生氣。他溫溫和和地說:“大母,現在說這個還為時過早,憬兒還沒滿月。等到他三歲了,又吵又鬧的時候,鴛娘說不定巴不得他送到太和殿去。”
他輕輕按了按馮鴛的肩膀,一隻手託在她的身後,讓她先沉住氣。
馮鴛不大高興丈夫不站在自己這邊,氣哼哼地扭了扭身子,避開了他的手。
馮太后臉上的不悅稍稍退去,這是她早就決定好的。她最初的打算是孩子一生下來就抱到太和殿,親自教導撫養。看在馮鴛是她疼愛的侄女的份上,她便通融了三年,這已經是最大的讓步。
馮太后稍微軟和了神色,不容置疑地笑道:“那便這麼決定吧。鴛娘,好好養好身子,等到出月,我會讓人辦個隆重的宴席,讓人跳你最愛看的舞,可好?”
她性格剛強,平時很少說哄孩子的話。這會兒看到馮鴛正在生悶氣,便自然而然地說了幾句哄她。
馮鴛不大領情,抱著孩子,抿緊了嘴巴。“我不愛看!”
拓跋宏低頭沒看到馮鴛的臉,看到她黑乎乎的腦袋,只覺得憐惜。他並沒有生氣或者無奈的情緒,因為馮鴛就是直來直去的人。
等到馮太后走了,他才屏退左右,將馮鴛和孩子一起抱在懷裡,側頭吻了吻她的臉,輕聲道:“鴛娘,別生氣。”
現在已經是太和十一年了——
他附在她耳邊說了一番話,她的臉色一下高興,一下傷心,變來變去,最後將臉埋到了他的懷裡。馮鴛也說不上自己是什麼心情。
原來姑母在三年後就去世了。“阿幹,你不是騙我的吧?”
拓跋宏倒很平靜坦然。他不恨大母,她教導他養育他,若沒有大母,便沒有他的今天。可是大母對他的親族所做的事,他也記得的。“沒騙你,這都是我在夢裡看到的。”
馮鴛深深吸了口氣,將自己和孩子一起團進他的懷裡。她低頭看到拓跋憬白嫩懵懂的小臉,憐愛又不捨地將它抱緊。
在姑母和孩子之間,她更愛自己的孩子。
拓跋宏柔和了神色,安慰地說:“沒事的。以後的事情說不準。現在憬兒還留在你我身邊,不是好事嗎。”
馮鴛點了點頭,滿眼依賴地靠著拓跋宏。在這平城皇宮中,若說有人會一心為她,那一定是和她相伴而生的丈夫。
拓跋宏垂眸,將人嚴嚴實實地護在懷裡,溫和的聲音像是丟入湖中的石子,蕩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鴛娘,我們會好好的。孩子也會留在你的身邊。”
現在是九月,坐月子倒也不難捱。馮鴛躺了一個月,終於被允許出門了。
馮太后果然舉辦了隆重的滿月宴,請遍了文武百官和諸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