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丁夫人在,王鴛在中宮並沒有以往那般自在。等到晨禮結束,她才帶著小環慢慢走回楸梓坊。
秋日天氣本就沉涼,誰知路上突然便下了雨,先時還如絲如線,斜斜地隨風吹落。未及走出幾步,半空陡然雷聲隱隱轟鳴,轉瞬之間,驟雨傾盆而下,來得又急又猛。
小環連忙撐起傘來遮在王鴛頭上,扶著她的手,躲進了迴廊。
“夫人,這雨太大了,一時半會兒回不去,咱們先到這兒來躲躲吧。”
王鴛低頭扯了扯被打溼的裙襬,撅著嘴不大高興,抱怨道:“怎麼這雨說下就下了,好歹也等我們先回去啊。這可是我的新衣裳、新絲履,一穿出來就沾了水。”
小環舉著帕子替她擦臉,安撫地說:“夫人,我們先在這兒等等,免得淋雨著涼。想要什麼吃的喝的,小環叫人送來。”
王鴛勉強答應了,抬起眼睛,卻發現曹丕也在廊下。
也不知他在這兒呆了多久,身上乾乾淨淨,沒有沾上半點雨水。
只見他著深青交領直裾袍,襟緣素綾窄鑲,腰束玄玉簡帶,懸一塊螭龍玉佩,墨髮盡束於玉冠之中,眉眼清雋如畫,身形風骨朗挺,行禮道:“王夫人安。”
王鴛趕緊收起抱怨的神色,放下裙襬,抬起下巴,裝出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曼聲說道:“原來是太子殿下。”
此時雷聲極盛,傾盆大雨瓢潑而下。迴廊的四面都被如銀簾般的秋雨所籠罩。
而在這長長的迴廊上,只有他們相顧而立。周遭所有的事物都被雨簾隔開了,除了雨點打在青瓦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竟顯得分外安靜。
王鴛並不顯得侷促,也不刻意避嫌,扶著小環的手,亭亭而立,明豔嬌紅如同冷雨沉廊中一樹盛放的若榴。
除了在父王面前,王鴛顯得柔弱愛撒嬌,對他們這些公子諸侯,她一向愛端著架子,頗有些寵姬的傲氣。
曹丕方才已將王鴛鮮活靈動的神情盡收眼底,這會兒看她裝模作樣地端起架子,不由莞爾。淺淡的笑意從他臉上掠過,如同微風搖曳松柏。
他並不刻意靠近,隔著一段距離,像怕驚擾了落在枝頭的孔雀,抬眸望著她,溫聲說道:“夫人也在躲雨麼?近段時日子桓忙著處理軍務,未向夫人問安。夫人莫怪。”
王鴛覺得自己穿著溼漉漉的衣裳,站著和他說話有些奇怪,抬手抿了抿髮絲,微微側過身去,故作鎮定地說:
“不怪。殿下平時事務繁忙,不用向我問安。殿下是要去給卞夫人問安?”
曹丕將目光投向了廊下的雨幕,頷首答道:“難得空閒,我正打算去向母親問安。不料,途中天色陰沉,我便來到廊下,想要暫時躲一躲。碰巧遇上夫人。”
王鴛咕噥道:“確實很巧。”她還是不大高興自己狼狽的模樣被別人看了去。
曹丕也沒有將目光轉過來,而是說道:“夫人的裙襬溼了,若不嫌棄,子桓這裡有一件披風,可暫且禦寒。”
王鴛卻搖頭道:“不要。要是旁人看見本夫人披著太子的披風出去,那像什麼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