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大成今天起得晚了一刻鐘。以前趕三皇子府那兩板豆腐，天不亮就得磨豆子。現在少了那筆單子，磨坊的活鬆快了不少。
“王家酒館的豆腐送了？”
“送了。走兩步路的事，比跑大半個城輕快多了。”文大成啃了一口鹹鴨蛋，“掌櫃的說明天想加半板，他們最近酒席多。”
“那就加。”
文大成嗯嗯點頭，吃飯的速度比前幾天快了。心裡的石頭落了地，胃口自然就上來了。
翰林院。
修撰廳。四個人齊了，趙良弼帶了一蜜餞回來，說是檢討廳的人臨別送的。
“你這是借調還是走親戚？”孫柏年伸手就抓了兩顆。
“人家客氣，我還能不收？”
何廣源今天也拿了一顆，難得。平常這種零嘴他碰都不碰。
文俊開啟太宗實錄第三十八卷，從第十六頁接著校。今天的目標是校到第三十頁，正好能碰上孫柏年說的涿州涿鹿那個問題。
校到第十八頁，碰見一段有意思的記載，永樂五年冬天，北京行在的營建進度，工部上了一道奏疏，詳列了各項工程的耗銀數目。前殿用銀十四萬兩，後殿八萬兩，配殿合計五萬兩。
數字本身沒問題。但文俊注意到後附的一條註釋裡引了一份戶部的撥銀記錄，總數是二十五萬兩。前殿加後殿加配殿，十四萬加八萬加五萬，二十七萬兩。差了兩萬。
這兩萬銀子哪兒去了？
註釋沒寫。正文也沒提。
文俊把這一處標了存疑，寫了一行校注：工部奏報合計二十七萬兩，戶部撥銀記錄載二十五萬兩，差額二萬，未見說明。
寫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或有其他工項未列入此疏，待核戶部原檔。
兩萬兩銀子的差額，往小了說是記賬疏漏，往大了說——嗯，不好說。一百多年前的賬了，誰吃了誰貪了，早就沒人追究。
但實錄校勘就是幹這個的。把疑點標出來，後人看不看，另一回事。
巳時。彈幕。
六月十六，各方動態。
錦衣衛：今天開始審周德全。
沒有什麼鐵骨錚錚。周德全一進審訊室就軟了——他不是陸師爺那種人，沒有講條件的底氣。陸師爺好歹是個讀書人，有自己的一套盤算；周德全是管事出身，靠三皇子吃飯，離了三皇子什麼都不是。
老馬問了三個問題。
第一個：城南那間院子的私賬是誰讓記的？周德全答：三皇子親口吩咐的，說“賬面上的東西走府裡，臺底下的走那邊”。
第二個：松江衛的那批火銃，經手轉運的除了長史和你，還有誰？周德全答：吳寶山。火銃入京之後是吳寶山接的貨，分兩批存放，一批在城外莊子上，一批，周德全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說他不知道另一批放哪兒了，吳寶山沒告訴他。
老馬追問了兩次。周德全堅持說不知道。
第三個：三皇子府最近燒的那些東西，你知道是什麼嗎？周德全說：書信。跟外頭人來往的書信，平時鎖在書房夾壁裡。長史被抓當天就開始燒了，連燒了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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