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一段日子,大宗正院後院這間偏房,模樣徹底變了。
從前動不動就發脾氣的秦王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整日守在案卷旁,認真在每份公文上寫下批註的好學之人。
碰到看不懂的,他不再急躁發火,只會捧著公文主動去找衛安請教。
就算被衛安直言數落幾句,也只是低頭聽著,轉身繼續埋頭研讀。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身上原本那種暴躁蠻橫的性子慢慢褪去,神情舉止裡多了穩重。
這一切,都被大宗正院裡悄悄趴在門縫偷看的官員看在眼裡,個個心裡滿是震驚。
吳飛端著水盆站在廊下,望著屋裡藉著燭光埋頭看卷的秦王背影,滿臉難以置信。
幾名隨行辦事的官員湊到一處,互相看著對方,都壓不住心裡的驚訝。
“天哪……這真的是秦王殿下?從前在西安動輒動怒傷人的那位藩王?”
“衛大人實在太過厲害……這哪裡是關禁閉反省,分明是把秦王的心性和見識都徹底改變了。
眾人一同轉頭,望向不遠處躺在搖椅上悠閒品茶的衛安,心裡往日的畏懼盡數消散,只剩滿心的敬重與佩服。
整整三天。
朱樉照著衛安教的四條關鍵要點,硬撐著寫出一套治理西安的規劃,裡面包含減收賦稅、修整河道堤壩、扶持農耕養蠶諸事。
可等到他真正落筆,打算把這些想法一步步落地推行時,卻又發現無能為力。
因為一個字,窮。
朱樉抓起文稿,直奔衛安住的院子。
衛安懶洋洋躺在搖椅上。
朱樉伸手拍了拍自己寫好的文稿。
“我算過了,這些想法全是空話,根本做不成。”
“你讓我學著打理地方生計,可西安府現在局面太差。連年乾旱少雨,百姓手裡連買鹽的小錢都湊不齊,只能守著自家幾畝薄田勉強過活。城裡很少見到外地來的商人,外來貨物運進來,價錢要比江浙那邊高出三倍不止。”
“我想招攬流民開墾荒地,想修水渠、建學堂,哪一件事都要花錢。但手裡沒有銀子,你教我的那些辦法,再好也派不上用場。”
衛安依舊半睜著眼。
“還算有點長進。”
“總算不是糊塗到底了。”
朱樉被說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你既然看得清問題,肯定有解決的辦法。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湊出足夠的銀子?”
衛安淡淡笑了聲,從搖椅上坐直身子,伸手從懷裡摸出一本絹冊,隨手丟到朱樉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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