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哄過的男人像得了糖果的小孩,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他端起桌上那碗早已涼透的粥,安安靜靜吃完。
假洪喜去喊太醫的時候,沈令則捻滅了香爐裡的殘香。那香燃了一個時辰,名義上是助眠安神,實則燻久了會擾亂心智,關鍵是查不出痕跡。這是她妹妹令儀的師傅制的。
有時候下毒與救人,往往只在一念之間。
天快亮時,沈令則重新坐回榻邊:“陛下,您剛才夢魘了。”
天佑帝眼皮顫了顫,聲音沙啞:“夢魘?”
“是。”她遞上帕子,“陛下最近太操勞了,心神不寧。”
——差點就被嚇死了。
天佑帝慢慢坐起來,揉著太陽穴,整個人昏昏沉沉。恍惚間像是夢見了廢太子,於是回御書房的路上便吩咐洪喜去瞧瞧。
兩刻鐘後,洪喜跪在御書房的地磚上:“回陛下,廢太子鬱鬱寡歡,人一直在偏殿裡不曾出門。下人們有所苛待,人瘦得厲害。”
天佑帝沉默了。
那到底是他的兒子,虎毒尚且不食子。
不過人還活著就行。苛待些也不要緊,一個羸弱的兒子才沒有力氣折騰,才沒有本事威脅他的皇位,和他這把好不容易才坐穩的椅子。
他點了點頭,既沒責怪下人,甚至連一句“以後別苛待了”都沒說。
即便如此,他心裡仍不踏實。
近期宮裡鬧的么蛾子太多,哪哪兒都不安生。天佑帝在御書房坐不住,一邊派人聯絡驅邪,一邊琢磨著給自己尋個新去處。
洪喜適時湊上來,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陛下,您許久沒去行宮了。奴才聽說,洛河行宮那邊新圈了一批獵物,有鹿、有狍子,還有幾隻白狐,毛色極好。這個時節去打獵,最是相宜。”
洛河行宮。
天佑帝眼睛一亮。
京城北邊,山清水秀,往年八月他都去避暑,今年事多耽擱了,如今去也不晚。帶上幾個得力的臣子、幾個順眼的妃嬪,打打獵,散散心,把這些糟心的事統統拋到腦後去。
“傳旨,”天佑帝站起身,精神頭忽然好了不少,“三日後出發,人馬從簡,不必大張旗鼓。”
洪喜應了一聲,小步快跑去擬名單。
沈令則有些意外,自己竟然不在上面。
皇后臉上有傷、賢妃已經下葬、淑妃在名單上,倒也正常。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琪嬪,位份不高,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沈令則對她的印象只有一張記不清長相的大眾臉,和她從未說過話這一點。
沒想到,這樣一個透明人,竟然也撈著了出宮的機會。
“有點可惜。”沈令則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那一方被宮牆裁得四四方方的天,“皇宮太小了,我連跑跑馬都不能。”
以前周臨安還答應她,成親之後會陪她出宮玩,什麼上元節的燈會,端午節的五黃宴,冬天還能去行宮泡溫泉。可誰能想到事情會發展成現在這樣,寫進話本子裡都覺得離譜的程度。
不過老登不在,宮裡也清靜,要是皇后能免了晨昏定省就更好了。大早上的,多睡會兒覺不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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