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約定
空氣安靜了兩息。
周臨安清了清嗓子,果斷換了副面孔,表情尤其誠懇:“那怎麼能一樣?我那是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從頭髮絲到腳後跟都寫著心悅誠服。你是勇猛威武、英明神武、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女君,世人都該為你傾倒,我不過是走在最前頭那個罷了。”
話越說越順,越說越真情實感,說到動情處,手已經不自覺地伸了出去,想去摟她的腰。
沈令則不躲也不讓,就那麼歪著頭看他,眼裡帶著一種看猴戲的閒適,嘴角的弧度始終沒落下來。
周臨安的手伸到一半,終於緩過神來了。她不是在生氣,她是在逗他。從頭到尾,都在逗他。
他捂著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聲音裡三分委屈,三分控訴,三分受傷,還有一分恰到好處的病嬌:“她哪裡是覬覦朕的美色?那北戎人詭計多端,分明是看上了朕的火藥,想偷技術!朕這顆心從頭到尾都只裝了一個人,她倒好,把朕當爐子烤。”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彷彿剛才那番“見色起意”的理論完全不適用於他自己似的。
沈令則終於沒繃住,笑出了聲,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晃了晃:“行了行了,知道你美色天下無敵,誰見了都想搶。”
周臨安被她捏著,說話漏風,偏偏還要把詞兒咬清楚:“那不行。我要為你守夫道。”
沈令則鬆開手指,順勢捧住了他的臉。拇指從他顴骨緩緩滑過去,沿著鬢角往下,指腹輕輕蹭過他的耳廓。
那耳垂早就紅透了,連帶著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層薄紅。
“要說到做到噢。”她聲音輕柔飄渺,以至於周臨安的呼吸頓了頓。
他一手扣住柔軟的腰肢,把沈令則帶進自己懷裡,睫毛幾乎掃在她臉上,鼻尖抵著鼻尖,呼吸慢慢攪纏在一起。
外頭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門檻外停住,咳嗽了一聲。
兩個人同時收了笑,一個端起茶盞,一個翻開摺子,各忙各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陛下,女君,琪琪格公主到了。”洪喜的聲音響起,帶著小心翼翼地試探。
周臨安正了正衣冠,御書房的門隨之被推開,琪琪格站在門口,一襲草原騎裝,腰背挺得筆直,俏麗又不失靈動。
沈令則看著她,覺得這種感覺實在奇妙。
眼前人與去歲那個沉默寡言的嬪妃判若兩人。如今坐在對面的女子,眉目間那股沉靜的銳氣,竟有些晃眼。
“草原上的風,就是比宮裡的胭脂養人。”她道。
胭脂水粉不過是塗在臉上的顏色,風一吹就花了。可草原的風吹日曬,雨淋霜打,臉上是疼的,卻能把一個人的骨頭磨硬。
那就是自由的味道,不是甜的,是烈的。像一壺烈酒,入喉灼燒,嚥下去之後,整個胸膛都是熱的。
琪琪格彎腰行了個禮,她自認已經夠離經叛道了,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昔日的令妃娘娘,搖身一變成了新帝的皇后。
但你別說,那老東西若在九泉之下有知,怕是要氣得死去活來好幾回。
費盡心機拆散的人,到頭來偏偏還在一處,過得比誰都好。而他自己,躺在冷冰冰的地下,連個燒紙的人都沒有。
想起這出,她心裡那口惡氣總算是順了。
琪琪格沒有讓人難堪的癖好,更沒有藉著“敘舊”的名頭往人家傷口上撒鹽的心思。過去的已經過去了,提它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