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啊。”幾個孩童揹著爹孃偷跑出來,往前擠不動,個子也不夠高,在人群的縫隙裡鑽來鑽去。他們踮著腳尖,伸長脖子,什麼也看不見,急得直跺腳。
陳一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是黑暗中忽然被人點著了一盞燈。
鋌而走險是下下策,硬碰硬更是死路一條,可他要是不碰呢?
不用刀,不用命,用腦子!
他退出了人群,閃進旁邊的一條窄巷裡。
靠著牆根,從懷裡摸出一張紙,又從袖子裡掏出一截炭筆。
【人已逃出,現很安全。勿動陳家,留著有用。】
然後他從懷裡摸出一隻繡花鞋,針腳細密,做工精緻,一看就不是民間的東西。正是那日被沈令則丟至巷口、引他離開的那隻。
本以為這東西沒什麼用,沒想到現在派上了用場。
他把那張紙條摺好,塞進鞋子裡,然後回到人群邊緣,尋了時機瞄準了一個不起眼的小男孩。
“幫叔叔把這個送到前面那個坐著的官爺那裡,好不好?”陳一蹲下來,把那隻鞋塞進他手裡,“我給你一個銀錠。”
孩子看見銀子的眼睛瞬間亮了,剛要驚喜地喊出聲,馬上又捂緊了嘴巴,點頭如搗蒜。
他攥著那隻鞋,轉身就往前擠,生怕陳一反悔。
“小孩子看什麼砍頭,趕快家去!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別擠了別擠了......”
“誰家小孩兒,大人跑哪兒去了?”
眾人七嘴八舌地喊著,不由自主還是給讓了路。小孩在人群的腿縫裡鑽來鑽去,三下兩下就擠到了最前面。他把那隻鞋高高舉過頭頂,朝監斬官喊:“有人讓我送來的!”
監斬官正坐在案桌後面,手裡拿著令籤,額頭上全是汗。
午時三刻快到了,他只要把手裡的那支籤往地上一扔,陳鶴弦的腦袋就搬家了。他的心裡也在打鼓,陛下的旨意是引蛇出洞,可偏偏看不到蛇的影子。
然後他看見了那隻鞋。
一隻繡花鞋,從人群裡舉出來,那顯然不是平民百姓能持有的物件,他隱約瞧著像是......像是宮裡出來的。
監斬官愣了一下,放下令籤,朝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兵丁走過去,從孩子手裡接過那隻鞋,遞到案桌上。
鞋子翻了個面,竟然掉出一張紙條,輕飄飄地落在桌面上,監斬官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整個人僵住了。
紙條上的字跡他認得,竟然像是女君寫的,他收過她親手批改的奏摺,那一手簪花小楷,筆鋒清秀而不失力度,結構工整而不失靈動。
可女君怎麼會在這個時候、這個地方,以這種方式,送來一張紙條?這就是陛下在等的東西嗎?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趕緊站起身來,把紙條和鞋一起塞進一個布包裡,遞給旁邊的親兵,聲音壓得極低:“快,送進宮去,親手交給陛下。”
親兵接過布包,翻身上馬,一溜煙地跑了。
刑場上安靜了好一會兒,午時三刻過了,劊子手茫然等著指令,那把刀懸在半空中,遲遲沒有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