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尋人
周臨安認得這隻鞋,白底紅邊,鞋面上繡著蘭草,是沈令則常穿的那雙。
他展開那張紙條,眉頭越皺越緊,紙上字跡倉皇潦草,像是匆忙間寫就,可那一筆一劃的力道還在,拐彎處那下習慣性的頓筆還在。
他認得。
不是十成十的確定,也有九成的把握。饒是他再冷靜,此刻也不會懷疑有人膽敢模仿她的筆跡。
可他想不通,人既已逃出,為何不回宮?她在怕什麼?還是......回不來?
字條上明明白白寫著“暫勿動陳家”,他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把那些字拆開又合上,合上又拆開,像在解一道解不開的謎。陳家留著有什麼用?她到底在想什麼?
他坐在椅子上,心裡的念頭一個一個冒出來,又一個一個被推翻。心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了什麼。
他試圖從字裡行間找出蛛絲馬跡,可紙上只有字,字是她的字,鞋是她的鞋,可人呢?
他不敢保證這是真的,也不願相信這是假的。這兩種念頭在他腦子裡打架,打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訊息傳回午門時,劊子手高高揚起的鬼頭刀懸在半空,刀刃上的寒光映著陳鶴弦慘白的臉。
監斬官已經等得心慌,有了旨意反倒將心落回了肚子裡。
他將令籤放回籤筒,整了整衣冠,對著底下喊了一聲:“陛下有旨——暫緩行刑,將陳鶴弦押回天牢!”
人群裡炸開了鍋,有人竊竊私語,有人伸長了脖子張望,議論聲嗡嗡嗡的,吵得不可開交。
劊子手收起鬼頭刀,面無表情地退到了一邊。陳鶴弦跪在地上,整個人像被人抽走了骨頭,軟塌塌地癱了下去。
陳一站無聲無息地退出了人群,消失在了巷口的陰影裡。
他雖然暫時穩住了局勢,可那個女人下落不明,他始終懸著一顆心。萬一她突然冒出來,萬一皇位上的人改了主意,萬一......
他走到巷口,側身閃進陰影裡,反正有那女人消失的一天,他就沒合過眼。
他不想死,也不想陳家人死。
可他也不知道他們還能活多久,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走到哪算哪。
他繞了一個大圈,確認身後沒有尾巴,才七拐八繞地鑽進那條他來過無數次的巷子。
巷子很窄,兩邊是高牆,牆頭上長著枯草,風一吹,簌簌地響。
到現在想起來他被那個女人戲耍,胸口的穴位還隱隱作痛,他活了二十三年,還沒吃過這種虧。刀尖上舔血,火堆裡取栗,他從來沒失過手。
可那個女人,只用了一根手指,就讓他靜止了一刻鐘。這種手段,他第一次見識。
陳一找了她三天,沒找到。
他不信她飛了,可她就是不出現。
從被點穴的位置,走到撿到鞋子的位置,不過短短十幾米,卻拐了三個彎。
每一步他都記得清清楚楚,甚至是地上有幾塊磚、牆上爬了幾根藤、他閉著眼都數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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